那是一条蛇。
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的细密鳞片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它只有尺余长，拇指粗细，头顶有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鼓包。最奇异的是它的眼睛——不是蛇类的竖瞳，而是一种清澈的、宛如融金的琉璃色。
此刻，这双琉璃色的眼睛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胤阳。
准确说，是盯着他手里那颗土黄色晶体。
胤阳没动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小东西不简单。虽然没有任何威压散发，但能在刚刚的冲击波和遍地碎石中毫发无伤，本身就说明问题。而且，它的眼神太灵动了，灵动的根本不像野兽。
“你想要这个？”
胤阳晃了晃手里的兽核。
金色小蛇歪了歪头，没反应。
胤阳沉默两秒，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——这是之前逃命时从背包侧袋抠出来的，包装都碎了。他掰下一小块，扔到小蛇面前。
小蛇低头嗅了嗅，嫌弃地用尾巴扫开。
“……”
胤阳又摸出最后半瓶矿泉水，倒了一点在掌心，凑过去。
小蛇看看水，又看看他，忽然往前游了几寸，小心地探出信子，舔了舔他掌心的水渍。然后，它抬起头，琉璃色的眼睛眯了眯，居然露出一丝“勉强可以接受”的表情。
胤阳被这拟人化的反应逗得想笑，但肩头传来的隐痛让他冷静下来。他收起水和饼干，指了指裂地熊的尸体，又指了指谷口方向。
“我得走了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他转身，迈步。
刚走两步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回头，那条金色小蛇居然跟了上来，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，见他回头，立刻盘成一团，假装在看风景。
“……”
胤阳继续走。
窸窣声又响起。
他再回头，小蛇又停住，这次抬起脑袋，望着岩壁上垂落的几串紫红色浆果，一副“我只是路过”的样子。
胤阳看了它几秒，忽然加快脚步。
这次，身后跟来的速度也快了，而且不再掩饰，直接游到他脚边，仰起头，琉璃色的眼睛里写满了“带上我”三个字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胤阳皱眉。
小蛇自然不会回答。它游到胤阳脚边，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，然后仰头，吐出信子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那一瞬间，胤阳脑子里响起一个模糊的、断续的意念：
“饿……怕……跟……你……”
他悚然一惊，后退半步：“你会说话？！”
小蛇歪头，眼神困惑，又传来一个意念：“说……话？”
这次更清晰了些。不是声音，而是直接映在意识里的“意思”。
胤阳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心绪。灵气复苏，凶兽觉醒，自己莫名获得吞噬天赋，现在又遇到一条能用意念沟通的蛇……今天发生的怪事够多了，不差这一件。
他蹲下身，平视小蛇：“你为什么跟着我？”
小蛇传递来一堆混乱的意念片段：“光……好吃……你身上……有光……怕……外面……大东西……”
胤阳勉强理解：它觉得我身上有“光”（可能指灵气或吞噬天赋），想跟着我；它害怕山谷外面的“大东西”；它很饿。
“你能帮我？”
小蛇想了想，游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边，忽然张开嘴——没有发出声音，但胤阳清晰地看见，它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瞬，那块岩石表面骤然出现十几道纵横交错的切痕，深达数寸。
紧接着，小蛇额头的两个小鼓包微微亮起淡金色的光，岩石“咔嚓”一声，沿着切痕碎裂成数十块。
胤阳眼神一凝。
空间切割？还是金系锋锐之力？
不管是什么，这小东西的攻击力绝对不弱。而且看它轻松的样子，显然未尽全力。
“成交。”胤阳伸出手掌，“跟着我，我找吃的给你。你帮我警戒、探路。有危险，一起扛。”
小蛇欢快地游到他掌心，盘成一团，传递来清晰的喜悦情绪：“好！”
胤阳将它放进冲锋衣内袋——那里相对暖和，也安全。小蛇似乎很满意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只露出脑袋搭在口袋边缘，好奇地打量外面。
一人一蛇，就此结伴。
离开谷地前，胤阳最后回望一眼那片血腥之地。科考队成员的残骸散落各处，那只裂地熊的骨架在风中发出空洞的呜咽。
他沉默三秒，转身，踏入莽莽山林。
目标：出山，回家！
蜀省，洪镇，胤家祖宅。
有些事，他需要回去问清楚。关于那本手札，关于“胤”这个姓氏，关于祖宅后院那尊据说从无人能撼动的残破石塔。
以及，关于自己这身突然苏醒的、能吞噬万物的力量。
山风穿过林隙，带来远方的、令人不安的嘶吼与震动。天光越发晦暗，铅云低垂，仿佛有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胤阳摸了摸内袋里那颗温润的兽核，又感受了一下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、吞噬力量残留的悸动。
“灵气复苏……万族入侵……”
他想起网络上那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，眼神渐冷。
“不管这世道要变成什么样……”
“我得活下去！”
“带着我在乎的人，一起活下去！”
他迈开脚步，向着东方，向着家的方向，开始奔跑。
速度越来越快，脚步越来越稳。炼肉期的力量在四肢流转，每一次蹬地都能跃出数米，复杂地形如履平地。
内袋里，小蛇感受着颠簸，却安心地缩了缩身子，琉璃色的眼睛缓缓闭合。
它做了一个很短的梦。
梦里，有一个人站在它身边，脚下是尸山血海，头顶是亘古星空。那人回头，对它笑了笑，说：
“金璃，走了，哥带你回家。”
它不知道“金璃”是谁，但它喜欢“回家”这两个字。
所以它在梦里，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嗯，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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