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冬心中已有盘算——这几辆车的零件互补,足够拼出一辆能上路的新车。至于轮胎、内胎等耗材,父亲摊位上正好有存货。
付了三十元,拿到盖着红章的证明,他用一根粗麻绳将三辆破车串起,背在身后,雄赳赳地离开了回收站。
回到巷口摊位时,卫铁牛正低头修车,抬头一看儿子扛着一堆废铁回来,满脸疑惑:“冬子,你弄这些破铜烂铁干啥?昨晚要的那五十块,该不会就花在这上面了吧?”
卫冬把车子往地上一放,拍了拍手上的灰,笑道:“爹,您别问,待会儿就在旁边看着——看您儿子怎么把这些废铁变成宝贝!”
说完,他撸起袖子,抄起父亲的扳手、钳子,开始拆解组装。
对后世普通人而言,自行车结构简单明了;而对受过高等教育、又有军旅经历的卫冬来说,更是不在话下。
他动作麻利,一会儿从这辆车上卸下前叉,一会儿把另一辆车的链条装到新车架上,忙得满头大汗,连午饭时间都忘了。
林翠兰做好饭,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回家,只好亲自送饭过来。
刚到摊前,就见卫冬浑身油污,脸上蹭了几道黑痕。若不是他今天穿的是旧衣,她早就心疼地扑上去擦洗了。
正要开口数落,却被卫铁牛一把拉住,压低声音道:“先别吵他,等他把这轮子装完再说。”
林翠兰一头雾水,以为儿子只是在帮父亲修车。
可卫铁牛却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这哪是修车?分明是在无中生有地造车!
有些连他这个老师傅都觉得棘手的结构,卫冬三下五除二就理顺了,手法之娴熟,竟比厂里装配线的老技工还利索!
在父母默默注视下,卫冬将一个变形钢圈的辐条逐一更换。虽然外观粗糙,但结实程度丝毫不输新车。
这时他才注意到母亲站在一旁,赶紧咧嘴一笑:“娘,您啥时候来的?”
“来了半天了!”林翠兰没好气地瞪他,“就看你在这堆破铁疙瘩里忙活,它比亲娘还重要?不知道饿?不知道几点了?”
被母亲一提醒,卫冬才觉腹中空空——刚才太过专注,竟完全忘了吃饭。
“这不是太投入了嘛!”他揉着肚子,笑嘻嘻地凑过去,“娘,今儿做啥好吃的?我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!”
“还好吃的?”林翠兰佯怒,“就棒子面糊糊,爱吃不吃!”
卫冬赶紧挽住她胳膊,软语哄道:“娘最好了!糊糊我也爱喝,只要您做的,啥都香!”
几句话说得林翠兰绷不住,嘴角微微上扬。
眼看自行车已初具雏形,卫冬决定先回家吃饭,下午全力冲刺,争取把第一辆成品彻底完工。
午间饭碗刚放下,卫冬便一头扎回父亲的修车摊,继续捣鼓那辆尚未完工的“拼装车”。
在卫铁牛略带心疼的目光中,他毫不迟疑地取用了摊上崭新的内胎、外胎、闸皮、黄油等配件——这些可都是要凭票或花真金白银换来的紧俏货。
这辆车,说是自行车都勉强:车架是“飞鸽”的,轮胎来自“凤凰”,座垫竟是建国前某杂牌厂遗留的老物件,后座漆皮斑驳脱落,颜色深一块浅一块。整辆车活脱脱一个“缝合怪”。
可偏偏就是这些七零八落的零件,在卫冬手里被硬生生组装成了一辆能骑、能刹、能转弯的完整自行车。
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,一辆六成新、结构扎实的代步工具赫然立在摊前。若非车身各处漆色不一,乍看之下几乎能以假乱真。
卫冬满意地跨上车座,蹬了几圈试骑。别说,骑感竟与新车无异——这全赖他体内那道神识之助。那些肉眼难察的瑕疵,比如滚珠微小的磨损、轴承细微的偏移,在他感知下无所遁形,早已悄然修正。
卫铁牛站在一旁,嘴角止不住地上扬。儿子不仅手艺远超自己,连思路都更灵活。做父亲的,哪有不欣慰的道理?
卫冬骑了一圈回来,盯着车身杂乱的涂装,心里盘算着如何统一喷漆。可这年头油漆不是随便能弄到的,父亲这儿自然没有存货。他琢磨着,或许可以托人从轧钢厂里匀点出来——万人大厂,总不至于连点边角料都抠不出来。
“爹,您给估个价,”他得意地拍了拍车把,“这辆能值多少?”
卫铁牛点头赞许:“能把几堆废铁变成这样,你小子确实比我强。不过……你是打算卖它?”
“那当然!我自己有厂里配的车,留着干啥?”卫冬理所当然地答道。
谁知卫铁牛却摇头:“私自买卖整车是犯禁的。万一被人举报,轻则没收,重则蹲局子——你真想去吃牢饭?”
卫冬顿时蔫了半截。原本指望靠这门手艺赚第一桶金,如今看来,路子走不通。
可老爹话锋一转,又递来一线生机:“不过嘛……要是别人自己买了报废车,请咱们帮忙修理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咱本就是修车的,管它原来什么样,只要修好就行,收点手工费天经地义。”
卫铁牛虽沉默寡言,却并非不知变通。这种“代工维修”的模式,既规避了买卖风险,又符合他们摊位“公私合营”的灰色身份——每月向街道办交点管理费,其余收入归己,配件虽需上报采购,但手工费从来没人较真。
卫冬眼睛一亮:“那我让他们自己去回收站买两辆废车,我负责组装翻新,收一百块手工费,不算贵吧?有些小零件还得用咱们的库存呢。”
这价格确实厚道。
二十块买两辆废车,再花一百块请人组装,总共一百二十元就能拥有一辆能上路的自行车。而市面上一辆全新“飞鸽”或“永久”,少说也要一百八十到二百出头,关键还得有票——而自行车票,向来掌握在厂里领导手中,寻常工人等上几年都未必轮得上一张。黑市上,一张票甚至能炒到与整车同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