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普通百姓而言,一百二十元换一辆合法上路的代步工具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眼看日头西斜,已过下班时辰,卫铁牛开始收拾工具。卫冬麻利地帮父亲归整好摊子,随后推起那辆“四不像”,载着父亲往四合院返家。
这是卫铁牛头一回坐儿子的车。他扶着后座,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。这几日的笑容,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多。想起昨夜妻子的话,他愈发觉得——现在的儿子,真的不一样了。
行至院门口,卫冬小心扶父亲下车,自己推着车跟在后面。
院门口,闫埠贵正低头侍弄花草,见卫铁牛回来,只抬眼扫了一下,便又埋首于他的花盆之间。
他向来势利——对许大茂、傻柱这类能时不时塞他点好处的人,才肯笑脸相迎;像卫铁牛这般家境拮据、毫无油水的邻居,他连搭理都懒得。
可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的链条声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他以为是许大茂父子回来了——毕竟全院除了徐大勇家(如今已无人),就只剩许家有自行车。
他下意识回头,却见推车的是卫冬,顿时一愣:“冬子?你不是还在休假吗?怎么把厂里的车骑回来了?”
“三大爷,我一号才正式返岗呢。”卫冬笑着解释,“这可不是厂里的车——您仔细瞧瞧,轧钢厂可没这么‘个性’的配车。这是我下午自己拼的!”
闫埠贵扶了扶眼镜,凑近细看:车身颜色驳杂,零件风格迥异,明显是东拼西凑的产物。
“哟!你爹手艺真是绝了,这都能攒成一辆?”他啧啧称奇。
卫冬心知这位“三大爷”是院里头号消息灵通人士,只要他知道了,不出半天,全院都会传遍。正好借他之口免费宣传。
于是他故作随意地补充:“可不止我爹的功劳!是我去回收站买了几辆报废车,父子俩忙活一整天才弄成的。您摸摸这架子,多结实!比买新车划算多了吧?”
“什么?”闫埠贵瞪大眼,“你们用废车拼的?!”
闫埠贵满脸狐疑地围着那辆自行车转了两圈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——这根本不像修出来的车,倒像是从废铁堆里硬生生“造”出来的。没人能把一辆正常骑过的自行车折腾成这般模样。
他双眼放光,手指轻轻抚过车把、车架、轮圈,动作轻柔得如同新郎掀盖头,生怕碰坏了一星半点。
“冬子,快跟三大爷说说,你是咋拼成的?要不……这辆直接卖给我?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急切。
卫冬笑着摇头:“三大爷,您可是人民教师,怎么还打这种主意?私下买卖整车是犯禁的。不过嘛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您要是自己去回收站买几辆报废车,我倒是可以帮您组装。就是手工费不便宜,就看您愿不愿意掏了。”
“你说得对!”闫埠贵立刻改口,脸上堆起笑容,“是我想岔了,咱可不能干违法的事。那你这车得用几辆废车才能凑成一辆?手工费到底多少?”
其实两辆车基本就够,剩下的零件还能再拼半辆。但卫冬太了解这位“三大爷”了——平日抠门成性,见人下菜碟,对穷苦邻居眼皮都不抬一下。于是他故意加码:“三辆!一辆十块,总共三十。要是能跟回收站讲价当然更好,但必须让他们开证明,不然没法上牌照。”
“手工费呢?”
“一般一百块。要是缺的零件多,还得另算。”卫冬语气平静。
“一百块?!”闫埠贵顿时跳脚,脸都涨红了,“冬子!我一直当你是个老实孩子,没想到你也这么黑!这是抢钱还是修车?”
卫冬不恼,反而笑得更从容:“三大爷,您算算账——新车多少钱?一张自行车票黑市炒到什么价?关键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票。现在花一百二十块就能骑上合法上路的车,还嫌贵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我敢拍胸脯保证:五年内,任何问题免费修!新车厂谁给您这承诺?”
说完,他故作惋惜地叹口气:“算了,估计您也没这么多闲钱。跟您说这些,纯属浪费我时间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推起车就往中院走。
这番话,一半是实情,另一半则是替父亲出气——刚才闫埠贵对卫铁牛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,他可没忘。
身后,闫埠贵站在原地,脸色阴晴不定。突然,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水壶,转身冲进屋,边跑边喊:“老伴!快出来!有大事商量!”
暂且不提闫家如何盘算,卫冬已来到中院,将车停在傻柱家门口,抬手敲门:“柱子哥,在家吗?”
门帘一掀,傻柱探出身来,见是卫冬,立马笑脸相迎。前几日两人一同在黑市交易,傻柱不仅分到百多元现金,还得了好几张紧缺票证,对卫冬印象极佳。
“冬子啊!找我啥事?”他热情地问。
“柱子哥,我刚用废自行车拼了辆新车,想请你帮忙在厂里弄点油漆。你能搞到不?”
“嗨!多大点事儿!”傻柱一拍胸脯,“哥哥我在轧钢厂什么地位?一句话的事!明天就给你带回来,保准颜色鲜亮!”
卫冬知道他爱吹牛,但这种小事,以傻柱在食堂的人脉,确实不难办——毕竟后世还有大学生给食堂大妈写情书只为多打一勺肉,何况如今?
“那就谢了!改天请你喝酒。”卫冬笑着道谢,正要推车离开。
傻柱却一眼盯上那辆“四不像”,几步上前:“这就是你拼的?看着挺精神啊!让哥试试!”
“行,您小心点,院里人多,别撞着。”卫冬递过车把。
“放心!”傻柱跨上车座,得意道,“别看我没自己的车,我们主任那辆,我天天骑!”
他在院中绕了几圈,引得贾东旭、易中海等人纷纷出门围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