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斥候营的人为什么会被百晓阁的人追?”邀月皱了皱眉,她也听说过当年西境之战的事,都说当年是因为斥候营通敌,泄露了军情,才导致大靖战败,最后整个斥候营三百多口人全部被斩,家眷也被流放三千里。
楚阳的指尖在算盘上停了一下,眼神暗了暗,没说话。他总不能告诉邀月,当年斥候营通敌的罪名是被人栽赃的,而栽赃他们的人,就是如今的庆国公,现在的当朝太师。
夜幕逐渐沉了下来,雨还在下,而且越下越大,风卷着雨丝拍在窗户上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客栈里的客人都已经回房休息了,小二也在偏房里睡下了,大堂里只剩下楚阳和邀月两个人,一盏油灯放在柜台上,灯火跳跃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先去睡吧,我守着。”楚阳把油灯挑亮了一点,转头对邀月道,“今天晚上估计不太平,你睡的时候警醒点。”
邀月点了点头,却没有动,还是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翻着那本古书,书页翻动的声响很轻,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,倒显得格外安静。
大概到了亥时三刻,外面的雨稍微小了一点,却刮起了风,风卷着布帘晃了晃,一个黑影从外面闪了进来,动作极快,像是一道鬼魅,直奔楼梯的方向而去。
楚阳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,邀月的身影瞬间从柜台后面掠了出去,长剑出鞘的声响清越如凤鸣,直接刺向那黑影的后心。
那黑影反应极快,侧身躲开了这一剑,手里的短刀划向邀月的手腕,两个人瞬间交上了手,兵器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栈里格外刺耳。
楚阳没有动,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交手,目光落在那黑影的袖口上,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黑色曼陀罗,是庆王府死士的标记。
果然是冲着楼上那人来的。
邀月的剑法极快,像是月下的流光,那黑影显然不是她的对手,过了不到十招,就被她一剑刺穿了肩膀,闷哼一声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
“别追了。”楚阳开口叫住了邀月,“外面还有埋伏,追出去不安全。”
邀月收了剑,剑尖上的血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。她刚要说话,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那个穿蓑衣的人站在楼梯口,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,刀身上还沾着血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。
“多谢。”那人走到柜台前,对着楚阳抱了抱拳,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,“我叫林锋,是当年西境斥候营的百户,他们要找的东西,在我这里。”
他说着,把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,打开,里面是一个染血的木盒,盒子上还挂着一把铜锁,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。
“这里面是当年庆国公通敌的证据,还有斥候营三百多兄弟的冤屈。”林锋的声音很沉,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“当年我奉命去送粮草,躲过了一劫,这些年我隐姓埋名,就是想把这个盒子送到京城,交给御史台,还兄弟们一个清白。”
楚阳看着那个染血的木盒,眼神沉得厉害。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,当年他还在军中的时候,就见过这个盒子,只是当年他还没来得及拿到手,斥候营就被灭了口,他也因此辞官,离开了京城。
“百晓阁的人是庆国公雇来的?”楚阳问道。
“是,庆国公给了百晓阁三万两银子,要我的人头和这个盒子。”林锋点了点头,“我本来想连夜走,没想到他们竟然派了死士过来,是我连累你们了。”
“不算连累。”楚阳笑了笑,伸手敲了敲那个木盒,“你要去京城?刚好我过几天也要去京城办点事,你要是不嫌弃,我们可以一起走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林锋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楚阳会提出和他一起走。他盯着楚阳看了半天,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,过了好半天,才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大恩不言谢,等我到了京城,洗刷了兄弟们的冤屈,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”
楚阳摆了摆手,没说话,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。他等了七年,终于等到了这个盒子,当年的债,也该好好算一算了。
邀月站在旁边,看着楚阳的侧脸,灯火跳跃在他的脸上,明明灭灭,她第一次觉得,这个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客栈老板,身上好像藏着很多秘密,那些秘密像沉在海底的礁石,平时看不见,一旦潮水退去,就会露出锋利的棱角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青瓦,发出规律的声响,夜色越来越沉,整个镇子都笼罩在雨幕里,只有有间客栈的灯还亮着,在沉沉的雨夜里,像是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。
没人注意到,客栈对面的屋檐下,一个穿青色劲装的百晓阁弟子,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记在了手里的小册子上,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雨幕里,直奔庆王府的方向而去。而远处的官道上,一队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兵,正冒着雨往镇子的方向赶来,马蹄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,很快就消失在了泥泞的道路上。
楚阳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他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看来,这趟去京城的路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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