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只见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两个穿青色劲装的人,背上都背着百晓阁的标志,正死死地盯着客栈的大门。百晓阁是庆王府养的情报机构,里面的人个个都是追踪的好手,只要被他们盯上,就算是钻进地缝里也能被挖出来。
“刚才那几个差役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,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们走了,好去找周铨。”楚阳伸手关上窗户,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,“百晓阁的人在外面守着,我们现在出去,正好撞在他们枪口上。”
“那怎么办?周铨一个人在乱葬岗等我们,要是被庆王府的人找到就糟了。”邀月有点急了,她伸手摸向腰上的软鞭,“要不我出去引开他们?我对镇上的路熟,他们追不上我。”
“不用。”楚阳放下茶杯,伸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。打开箱子,里面放着两套黑色的夜行衣,还有两把淬了毒的短刀,“百晓阁的人认得出你的脸,你出去等于自投罗网。我刚才已经给老王递了消息,他会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。我们从房顶走,绕到镇子后面去。”
他把夜行衣递给邀月,自己先拿起一套换上。平日里总是穿布衫的客栈老板换上紧身的夜行衣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,眉眼间的笑意收了起来,露出几分锋利的冷意。邀月看着他熟练地把短刀别在腰上,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是个开客栈的生意人。
“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邀月一边换衣服一边问,“我认识你三年,从来没见过你这样。”
楚阳系好腰间的带子,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:“等我们到了京城,你就知道了。现在别问那么多,跟着我走,别出声。”
他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窗户,单手攀住窗沿,翻身上了房顶。瓦片被雨水淋得滑溜溜的,他踩在上面却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。邀月跟着他翻上去,刚站稳,就看见下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老王举着一个火把,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抓贼啊!有人偷了我店里的银子!”
守在对面的两个百晓阁弟子对视一眼,立刻朝着老王追了过去。楚阳对着邀月做了个走的手势,两个人猫着腰,顺着房顶往镇子后面的方向走。雨还在下,打在脸上凉冰冰的,模糊了视线。周围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混着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响,显得格外安静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前面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色的人影。楚阳立刻拉着邀月蹲下来,躲在屋脊后面。借着闪电的光,他们看见那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盔甲,手里拿着长矛,正站在镇子后面的路口,挨个检查过往的行人——虽然这种暴雨天根本没有什么行人。
“是庆王府的黑甲军。”楚阳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凝重,“他们居然把黑甲军都派来了,看来是铁了心要把盒子截回去。”
黑甲军是庆王府手下最精锐的部队,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,寻常江湖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邀月摸了摸腰上的软鞭,看向楚阳:“我们硬闯?”
“硬闯等于送死。”楚阳摇了摇头,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棵老槐树,“从树上跳过去,绕到乱葬岗的方向。黑甲军只守着官道,不会注意到树林里的小路。”
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从房顶上下来,钻进旁边的树林里。树林里的路泥泞不堪,树枝上的雨水不断往下掉,打在脸上生疼。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前面终于出现了老槐树的影子。楚阳松了一口气,刚要往前走,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楚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他快步跑过去,只见老槐树下躺着两个穿黑甲的士兵,喉咙都被割断了,鲜血流在泥水里,被雨水冲得淡了不少。周铨靠在老槐树上,胸口插着一支箭,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铁盒,看见他们过来,费力地抬起手,把铁盒递到楚阳面前。
“楚……楚老板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早就来了……”周铨的嘴角不断往外冒血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盒子……盒子我保住了……你们……一定要送到京城……替兄弟们……报仇……”
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说完最后一句话,突然垂了下去。眼睛还睁着,望着京城的方向,死不瞑目。
楚阳蹲下来,伸手合上周铨的眼睛,把铁盒接了过来。铁盒上还沾着周铨的血,温热的,和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。邀月站在旁边,看着地上的尸体,嘴唇抿得紧紧的,没有说话。
雨还在下,越下越大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越来越近,应该是黑甲军的追兵到了。楚阳站起身,把铁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伸手拍了拍周铨的肩膀。
“你放心,我一定把盒子送到京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斤重的承诺,“庆王府欠你们的,我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
马蹄声已经到了树林外面,火把的光透过树枝照进来,晃得人眼睛疼。楚阳拉着邀月的手腕,转身往树林深处走。这条路是通往京城的捷径,比官道近三天的路程,但是很少有人知道,是他当年在边关的时候,跟着镇边将军一起走出来的。
邀月跟着他往前走,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。周铨的尸体还靠在树上,很快就要被雨水和泥土掩埋。她突然觉得,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铺满了死人,而他们现在才刚刚出发。
楚阳走在前面,脚步很快,腰上的短刀偶尔碰到旁边的树枝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怀里的铁盒沉甸甸的,装着三百多条人命,装着七年的冤屈,也装着他藏了七年的仇恨。他等了七年,才等到这个机会,不管前面有多少黑甲军,多少百晓阁的杀手,他都不可能回头。
雨幕里,两道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,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。而他们身后的官道上,庆王府的追兵已经到了老槐树下,看着地上的尸体,为首的将领脸色铁青,咬牙切齿地吼道:“追!他们肯定是走了密道去京城!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盒子给我带回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朝着密林的方向追了过去。雨还在下,冲刷着地上的血迹,很快就把所有的痕迹都掩盖了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。只有老槐树上挂着的半块碎布,是周铨衣服上的,在风里飘了飘,很快也被雨水打湿,沉在了泥泞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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