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一层半透的纱，裹着蜿蜒的驿路向南方延伸。二十多匹驮着货箱的骡子踏过沾着露水的草叶，蹄声细碎得像檐下的风铃。楚阳穿着灰布短打，脸上贴着两块伪造的刀疤，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商队护卫头子，他抬手遮了遮东边漏出来的日光，目光落在前方半里地外的小镇轮廓上。
镇子叫青石镇，顾名思义，整条街都是青石板铺就，因为挨着南楚边境，常年有往来的商队落脚，往日里天刚亮就该有叫卖声飘出来，今天却静得反常，连守城门的兵丁都缩在城门洞里，低着头看不清脸。
“不对。”黄蓉勒住马缰绳，她易容成了个跟着父兄跑生意的小丫鬟，脸上扑了层黄粉，遮住了原本的灵秀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我爹当年设据点的时候，特意选了镇西头的酒铺，那酒铺的王掌柜是个老酒鬼，每天天不亮就该开着门晒酒缸了，你看现在，酒铺的门板还关得严严实实。”
楚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他朝身边的邀月递了个眼色，邀月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袍，脸上蒙着面巾，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，她微微点头，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路边的林子里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，指尖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。
“镇口布了十八个暗哨，巷子里藏着至少三十个持弩的好手，酒铺周围布了禁制，一靠近就会触发预警。”邀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仿佛刚才取人性命对她来说和摘片叶子没什么区别，“酒铺里坐着三个气息沉得很的，应该是天人境。”
楚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们出发前特意绕了三次路，还故意放了假消息引开了两拨百晓阁的追兵，没想到对方还是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。看来之前跑掉的那个探子，不仅把消息传了回去，还把他们的路线算得准准的。
“是百晓阁的手笔。”黄蓉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镜，借着晨光晃了晃城门洞的方向，那几个低着头的兵丁立刻抬手挡了挡脸，手指关节处都有薄茧，明显是常年握兵器的练家子，“百晓阁少阁主沈惊鸿最喜欢玩这种请君入瓮的把戏，他肯定早就摸清楚了我爹有个据点在这里，专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镇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笑，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站在酒铺的屋顶上，衣袂被风掀得猎猎作响，正是百晓阁少阁主沈惊鸿。他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，目光扫过楚阳一行人，语气轻得像风：“楚阳兄，别来无恙啊？我在这儿等了你三天，总算是把你盼来了。”
“你倒是好兴致。”楚阳朝前走了两步，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，“不在百晓阁里待着看你的情报，跑到这边境小镇来喝西北风？”
“西北风倒是没喝着，不过特意给楚阳兄准备了一份大礼。”沈惊鸿折扇一合，指尖在扇骨上敲了敲，“三位天人境的供奉，还有两百张破玄弩，我知道你身边高手多，不过天人境的厮杀余波可不是闹着玩的，你身边这些人，未必都能扛得住吧？”
他这话刚说完，酒铺的门板突然被推开，三个穿着灰衣的老者并排走了出来，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沉得像山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路边的野草被劲风吹得伏在地上，骡子也不安地刨着蹄子，要不是有车夫拽着缰绳，早就乱跑起来了。
邀月朝前走了一步，挡在了楚阳身前，她手中的绣春刀“呛啷”一声出鞘半寸，冷冽的刀光映得她的眼睛更凉：“你们三个，我来挡。你们往西边的密林跑，那里树多，弩箭发挥不了作用。”
“不行，三个天人境，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楚阳立刻摇头，他知道邀月修为高，但天人境的高手每差一重都是天壤之别，三个同境界的对手围杀，就算是邀月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“我死不了。”邀月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，她回头看了楚阳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你要是死了，云盟就散了，比我死了麻烦得多。别废话，走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已经纵身跃了出去，绣春刀彻底出鞘，雪亮的刀光像一道匹练，直直劈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灰衣老者。那老者显然没料到她说来就来，急忙抬手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老者被震得后退了三步，脚下的青石板裂成了碎块。
“走！”楚阳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，他一把拉过还想说话的黄蓉，朝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，“往西边密林撤！”
东方不败闻言已经先动了，他手里的绣花针一甩，几道银光闪过，藏在巷子里的几个弩手立刻闷哼着倒了下去，弩箭歪歪斜斜地射在地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阿青护在周芷若身边，竹棒扫开射过来的弩箭，竹棒上缠着的剑气把箭杆都劈成了两半。
沈惊鸿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们往西边跑，也不着急，只是摇了摇折扇，冷笑了一声：“想跑？我布的局，哪有那么容易让你们走掉。”他抬手打了个呼哨，立刻有上百个黑衣杀手从巷子里冲出来，朝着楚阳他们追了过去，手里的钢刀映着日光，亮得刺眼。
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，弩箭带着破空声从耳边擦过，周芷若扶着快要喘不过气的慕容镜辞，跑得头发都散了。她怀里揣着昨天楚阳给她的一个盲盒，说是之前在云盟的库房里翻出来的，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，让她拿着防身，刚才跑的时候被胳膊压着，硌得她胸口疼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”慕容镜辞本来就身子弱，跑了这么久，脸色白得像纸，脚步也慢了下来，“你们别管我了，先跑吧，我拖累你们了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！”楚阳一把将她背到背上，脚步不停，“我既然带你们出来，就不可能丢下任何一个人。”他话音刚落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，是邀月和三个天人境高手交手的余波传了过来，震得路边的树都晃了晃，树叶哗哗往下掉。
周芷若回头看了一眼，只能看到几道人影在镇口的方向缠斗，刀光和掌风撞在一起，炸开一团团气浪。她心里急得不行，伸手就把怀里的盲盒掏了出来，也不管里面是什么，一把就扯开了盖子。
一道柔和的黄光从盒子里飘了出来，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纸，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，刚一落地就自动燃了起来。周芷若愣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，就感觉脚下一轻，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一样往前飘，周围的树影像水一样往后退，耳边的风声都变了调。
“是缩地成寸符！”黄蓉眼睛一亮，她小时候听黄药师提过，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符箓，一张就能让人日行千里，早就失传了，没想到居然在这个盲盒里。她立刻抓住飘在身边的周芷若，“别愣着，把灵气往符里输，能带我们一起走！”
周芷若反应过来，急忙把体内的灵气往脚下的光团里输，那光团立刻胀大了一圈，把所有人都裹了进去。楚阳只觉得眼前一花，刚才还在身后百十米远的追兵，瞬间就变成了远处的小黑点，再一眨眼，他们已经站在了密林的入口处。
“快进去！”楚阳把慕容镜辞放下来，推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周芷若，几个人立刻钻进了密林中。这里的树长得又高又密，阳光透不进来，地上全是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他们刚跑出去几百米，就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传来追兵的喊声，显然是也跟着进来了。
“往深处走，他们不熟悉地形，追不上我们。”黄蓉从怀里摸出个指南针，辨了辨方向，带着众人往密林更深处走。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身后的喊声终于听不到了，楚阳找了个背风的山凹，示意大家停下来休整。
周芷若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烧得只剩下一角的符纸，脸上还带着点后怕：“刚才真是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我们要被追上了。”她刚才掏盲盒的时候完全是慌不择路，没想到居然真的掏出了个宝贝。
“这也是你的气运。”楚阳笑了笑，递给她一个水囊，“看来以后多给你点盲盒开，说不定还能开出更多好东西。”他转头看向青石镇的方向，虽然已经看不到那边的情况，但还能隐约听到真气碰撞的闷响，不知道邀月现在怎么样了。
仿佛是感应到他的担心，没过多久，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林子里掠了过来，正是邀月。她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，脸上沾了点血，不过气息还算平稳，绣春刀已经收回了鞘里，看到众人都没事，微微点了点头：“三个老东西，两个被我砍伤了，一个被我打退了，沈惊鸿没敢动手，追兵我也引开了一拨，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。”
楚阳松了口气，刚要说话，一直靠在树上休息的慕容镜辞突然闷哼了一声，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。楚阳急忙过去扶住她，才发现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，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针孔，正在往外渗着黑血。
“是毒针！什么时候中的？”黄蓉立刻蹲下来，手指搭在慕容镜辞的脉门上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“是乌衣神魔的蚀心散，这种毒潜伏期长，刚才跑的时候气血翻涌，现在发作了。”
众人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，刚才突围的时候太乱，谁都没注意到慕容镜辞什么时候中了毒。楚阳刚要把体内的真气渡给她逼毒，慕容镜辞的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，后背的衣服突然裂开，三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从她身后钻了出来，原本虚弱的气息瞬间暴涨，周围的灵气像疯了一样往她体内涌。
楚阳愣住了，他之前只知道慕容镜辞有青丘血脉，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爆发。慕容镜辞的眼睛慢慢睁开，瞳孔变成了淡金色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身后的狐尾，似乎也有点意外，随即她看向密林的某个方向，语气冷了几分：“下毒的人还在附近，躲在西边的树后面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身形已经闪了出去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众人只听到西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，没过多久，慕容镜辞就拎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回来了，那黑衣人已经断了气，心口有一个清晰的爪印。她把尸体扔在地上，狐尾微微晃了晃，气息已经稳定在了金丹境：“刚才吃筑基丹的时候血脉就有点异动，刚才毒发刺激了一下，倒是因祸得福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伸手指了指西边：“我刚才追他的时候，看到那边有个隐蔽的山洞，门口有守卫，应该是他们的据点，里面好像存了不少东西。”
楚阳眼睛一亮，他本来还在担心接下来的路没有补给，这下倒是送上门来了。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朝着众人递了个眼色：“走，去看看。说不定还能抓到活的，问问沈惊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密林深处的风突然停了，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叫，谁都没注意到，那具黑衣人的领口处，绣着一个tiny的黑色莲花标记，和当年乌衣神魔叛乱时，叛军身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而更远的密林深处，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站在树顶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，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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