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楚皇城的宫墙在夜色里浸成了深黑色，墙根下的排水沟泛着暗赤色的浮沫，混着未干的血迹一路淌到城外的护城河里。慕容镜辞裹着件墨色披风蹲在排水沟的入口处，指尖沾了点浮沫凑到鼻尖，青丘血脉对魔气的敏感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，那股熟悉的腥甜气和当年青丘灭族时漫山遍野的味道如出一辙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她站起身，披风下三条狐尾不自觉地绷紧，“魔气最浓的地方就在这底下，李琦肯定藏在里面。”
楚阳刚把外围巡逻的逆党解决掉，听见这话走过来扫了眼黑漆漆的洞口，指尖扣着腰间的佩剑：“我跟你一起进去，东方不败盯着上面的动静，周芷若等黄蓉的回讯，一旦有情况立刻发信号。”
慕容镜辞却摇了摇头，指尖在洞口的砖缝里摸出块刻着九尾狐纹的碎玉——那是她上次追踪李琦时故意留下的标记，“不用，里面的密道是青丘先祖当年帮南楚初代国君修的，只有带青丘血脉的人能避开机关，你进去反而会触发陷阱。我先去探路，要是半个时辰没出来，你们再进来。”
她没等楚阳反对，指尖捏了个隐身诀，身形一晃就钻进了洞口。墨色披风的衣角扫过洞口的杂草，只留下一阵极淡的狐尾草香气。东方不败抱着胳膊靠在宫墙上，绣着金线的红袍在夜色里晃了晃：“这小狐狸性子倒是挺烈，跟你当年在昆仑山的时候一个样，明知前面是坑也敢往下跳。”
楚阳没接话，指尖摩挲着怀里那团还在发热的金色灰烬。泥菩萨上次击退百晓阁的人之后就留了这么团灰烬给他，说是什么“机缘到了自然有用”，可从刚才到现在，这灰烬的温度越来越高，烫得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灼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往外撞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泥菩萨那天出现得太巧？”东方不败的指尖转着枚绣花针，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“我们刚被百晓阁的人缠住，他就刚好路过？还刚好能破百晓阁的千机阵？我查过泥菩萨的底细，他二十年前就退出江湖了，从来不管正邪纷争，这次偏偏要凑南楚的热闹，连百晓阁的面子都不给，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发现吧？”
楚阳刚要开口，怀里的传讯符突然亮了起来。周芷若捏着传讯符走过来，脸色有点难看：“黄蓉的回讯，云盟安插在南楚的眼线确实失联了大半，剩下的几个也只传回来一句话，说‘宫里的东西是活的’，然后就没了音讯。还有，她查到帝释天半个月前曾经秘密见过南楚的丞相，也就是这次宫变的主谋，两人交易的东西里，有一样是‘万年前的封魔印残片’。”
“封魔印？”楚阳的眉头皱了起来，他记着昆仑山的古籍里写过，万年前神魔大战，青丘、凤族、龙族三族联手把魔族余部封印在南楚地底，用的就是封魔印。李琦囤积血祭材料，帝释天要封魔印残片，这两件事凑到一起，显然不是巧合。
他刚要吩咐周芷若再去查，密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，伴着浓烈的魔气冲了出来。楚阳心里一紧，拔剑就往洞口冲，东方不败和周芷若紧随其后。三个人刚钻进密道，就看见通道两边的墙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，符文里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黑色的魔气，踩在地上的石砖都沾着黏腻的血渍。
“是血祭大阵的阵纹。”周芷若捏着张清心符，符纸刚拿出来就被魔气熏得发黑，“这阵已经布了至少三个月，用的都是活人的精血，再晚几天恐怕就要成了。”
通道尽头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，楚阳顺着声音跑过去，转过拐角就看见慕容镜辞倒在地上，嘴角淌着黑血，原本的三条狐尾已经变成了五条，每条尾巴上都沾着黑色的魔气，正在不断地往上蔓延。对面站着的乌衣神魔李琦手里握着柄血色的镰刀，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血，他身边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袍的人，手里都捧着个盛满血的陶碗，正在往中间的阵眼里倒。
阵眼的中心摆着个半人高的石棺，石棺上刻着魔族的图腾，缝隙里已经有黑色的雾气往外冒。李琦看见楚阳过来，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：“楚阳，你来得正好，刚好可以当这血祭大阵的最后一道祭品，等我唤醒了魔族大人，第一个就灭了你的云盟。”
楚阳没跟他废话，剑上裹着真气就冲了过去。谁知道刚冲到一半，通道两边突然跳出来十几个蒙着面的人，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百晓阁的千机弩，弩箭对着他就射了过来。楚阳挥剑挡开弩箭，眉头皱得更紧——百晓阁的人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李琦一边挥着镰刀逼得慕容镜辞连连后退，一边笑道，“百晓阁的人早就跟我合作了，他们要的是你手里的云盟势力，我要的是唤醒魔族大人，等我们成了事，这天下自然有我们分。”
慕容镜辞被魔气侵得快要站不稳，眼看着李琦的镰刀要砍到她的脖颈处，她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狐啸，身后原本的五条狐尾骤然炸开，九条雪白的狐尾瞬间展开，尾巴上的金色符文亮得刺眼。青丘九尾的血脉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密道，逼得李琦连连后退，连石棺上的魔气都淡了几分。
“九尾？”李琦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，“你居然已经觉醒了九尾血脉？不可能，当年我明明杀光了青丘所有的嫡系！”
慕容镜辞没说话，九条狐尾扫过去，直接把旁边几个捧着血碗的黑袍人扫飞出去，陶碗摔在地上碎成了片，血洒在阵纹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她刚要冲过去取李琦的性命，魔气攻心的后劲突然上来，腿一软就往前倒，九条狐尾也淡了下去，重新变回了三条。
李琦见状大喜，挥着镰刀就往她头上砍。楚阳被十几个百晓阁的人缠住，眼看着来不及过去，就在这时，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从通道口射进来，直接打在了李琦的镰刀上。李琦的镰刀瞬间被打飞出去，插在了旁边的石墙上。
泥菩萨穿着件破旧的僧袍站在通道口，手里转着串佛珠，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。他只是挥了挥手，刚才还缠着楚阳的十几个百晓阁的人就倒在了地上，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个金色的佛印，显然是被废了武功。
“大师怎么会来这里？”东方不败的指尖扣着绣花针，眼神里满是警惕。刚才那道佛力深厚得可怕，她甚至看不出泥菩萨的修为到底有多高。
“老僧只是路过，见这里魔气冲天，怕伤了无辜，就过来看看。”泥菩萨笑着走过来，弯腰看了眼地上的血祭阵纹，指尖捻了点血渍凑到鼻尖，“哦，原来是万年前的魔族封印要破了，难怪戾气这么重。”
“大师既然知道是魔族封印，想必也认识乌衣神魔李琦吧？”楚阳走过去扶起慕容镜辞，把一瓶清心丹递给她，“他是当年青丘灭族的凶手，还想唤醒魔族，大师既然出手了，不如把他也一起拿下？”
泥菩萨却摇了摇头，转头看向李琦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：“李琦，你走吧，以后别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。”
李琦像是见了鬼一样，连掉在地上的镰刀都不敢捡，转身就钻进了密道深处的岔路，转眼就没了踪影。楚阳刚要追，却被泥菩萨拦住了。
“施主别急，他跑不了的。”泥菩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，“魔族封印还没破，他没地方去的。”
“大师为什么要放他走？”东方不败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他杀了青丘全族，还想唤醒魔族为祸天下，大师这么做，未免太不分是非了吧？”
泥菩萨只是笑，没回答她的问题，反而转头看向楚阳怀里的位置：“老僧上次给施主的那团灰烬，还在吧？留好，以后有用。”他说完，也不等众人再问，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通道口，只留下地上十几个昏迷的百晓阁弟子，还有半幅没完成的血祭大阵。
密道里安静得可怕，只剩下石棺里偶尔传来的低低的嘶吼声。周芷若蹲下来检查那些百晓阁弟子的尸体，突然咦了一声：“你看他们的后颈，都有个金色的印记，跟泥菩萨刚才打在他们眉心的佛印一模一样。”
楚阳走过去掀开其中一个人的后颈衣领，果然看见个小小的金色佛印，刻在皮肉里，像是从小就有的。他摸了摸怀里还在发热的金色灰烬，又看了看泥菩萨消失的方向，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。
慕容镜辞服了清心丹，脸色好了点，她扶着墙站起来，走到石棺旁边，指尖摸了摸石棺上的魔族图腾，突然摸到个凹进去的地方。她把之前在洞口捡到的那块九尾狐碎玉放进去，石棺的侧面突然弹开个小格子，里面放着一卷羊皮卷。
楚阳把羊皮卷拿出来展开，上面写的都是青丘的古文字，慕容镜辞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，越念脸色越白。这卷羊皮卷居然是记载青丘灭族真相的密卷，上面写着当年乌衣神魔之所以能找到青丘的位置，是因为有个知情人泄露了青丘的结界入口，而那个知情人的身份，密卷里只写了个“僧”字。
羊皮卷的末尾，盖着个红色的印记，是个笑眯眯的弥勒佛图案，跟泥菩萨平时随身携带的印章一模一样。
密道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，石棺里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，楚阳捏着那卷羊皮卷，抬头看向泥菩萨消失的方向，怀里的金色灰烬突然烫得他手指一缩，像是在回应那枚弥勒佛的印记。
外面的皇城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，想来是帝释天的人已经控制了宫城。楚阳把羊皮卷收进怀里，扶着慕容镜辞往通道口走，东方不败跟在后面，指尖的绣花针泛着冷光。
“泥菩萨果然有问题。”东方不败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跟李琦肯定认识，说不定青丘灭族的事，他也有份。”
楚阳没说话，只是摸了摸怀里的金色灰烬。那团灰烬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，像是刚才的发热从来都没发生过。他想起泥菩萨刚才临走时说的话，又想起密卷末尾的弥勒佛印记，总觉得有张巨大的网，已经从万年前就开始布下，而他们所有人，都只是这张网里的猎物。
通道口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三人的身上，远处的皇宫里，帝释天的人已经点起了庆祝的火把，却没人知道，比宫变更可怕的秘密，刚刚在密道里露出了冰山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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