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瞧人家大清,皇帝出巡那浩荡场面,真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。
要杀你还得让你笑呵呵说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
,奴性教化之下养出的“忠臣”
啊,想想都叫人齿冷。
皇帝恨恨地朝白玉柱子踢了一脚,低声自语:
“就算是明朝,穿到好时候不行么?非是**十七年正月——还有不到三个月李自成就打进来了,这不是眼看就要完蛋?”
自然,这一脚没敢用力。
宫里的白玉柱莫说用脚踢,就算拿刀去砍,一时半刻也留不下什么痕迹,结实得很。
气大伤身啊!
皇帝抬眼望去,方觉自己信步间已踱至东暖阁外。
殿门前几个内侍瞧见圣驾,面上顿时绽出喜色,一个名唤李春的小太监机敏地趋前躬身:
“恭迎皇上,阁内奏章俱已备妥,请皇上御览。”
这话说得乖巧,果然引得天子注目。
只是皇帝此刻心绪纷乱,本是无意间行至此地,哪有什么批阅奏疏的念头。
但见这群内侍欢欣鼓舞的模样,连殿门都已殷勤推开,倒也不好推却。
皇帝轻咳两声,端出威仪姿态,负手迈入阁中。
御案上奏本堆积如山,皇帝脚步一滞,几乎要转身离去。
“不过览阅奏章罢了,又非赴汤蹈火,权当批改课业便是。”
踌躇片刻,终究还是落座。
古人奏折上竖排的繁体字迹虽能辨识,读来却格外费力,总觉着别扭。
才瞥了几行,皇帝的目光便再难移开这些军情急报,只觉颈后寒意森森,连脊背都隐隐发紧。
“流寇据西安僭号大顺,改元永昌,竟行称帝之举。
正月初二,号称百万之众东犯……”
“山西阳曲诸州县,官吏军民望风归降,贼势如燎原之火,已迫近汾州。
汾州若陷,太原危在旦夕……伏乞圣鉴。”
这些字句如冰锥刺入眼底。
皇帝阅罢半晌,纵然原本无心国事,此刻也禁不住怒火中烧,猛然将案上奏本尽数拂落,再不肯多看。
这本是寻常举动,却惊得门外宫人内侍慌忙涌入,伏地连声告罪,不知情的还当是天子要降罪于他们。
“尔等这是作甚?”
这些奏报所言,无非是此处遭流寇攻掠,彼处向李自成献城归顺,其余则是各地官兵见朝廷式微,或索饷哗变,或趁乱劫掠,诸如此类。
皇帝看了整整一上午,竟寻不着一件可慰心怀之事。
难怪史书里的那位会早生华发,空余悲叹!
从前在现世对明朝心生向往,因这是汉家最后的统一王朝——无汉代外戚之患,无唐代藩镇之祸,无宋代岁币之耻,天子镇守国门,君王殉于社稷。
那是何等铮铮风骨!
可当真坐在这龙椅之上,方知山河已倾颓至何等地步。
昔日五征漠北、七下西洋、万邦来朝的煌煌大明,如今竟如西山落日,困顿至此。
可悲,可叹!
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李春垂首侧立,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提醒殿内那位披甲武将:“圣驾将至。”
吴襄整了整绛色武袍的袖缘,深吸口气,在殿门被推开的一瞬俯身跪地,额头触上冰凉的金砖:“臣吴襄,恭祝陛下**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