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**踏进武英殿时,衣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他脚步顿了顿,目光落在跪伏的身影上——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向他行如此隆重的礼节。
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,他弯腰伸手,触到吴襄坚实的臂膀。
指尖刚碰到衣料,他便暗自皱眉。
这动作太过自然,自然得不合时宜。
吴襄却浑身一僵。
皇帝亲自搀扶?他脑中闪过无数先例——那些曾被御手扶起的人,后来都去了哪儿?冷汗悄悄浸湿了内衫。
“臣……臣惶恐!”
他伏得更低,几乎要嵌进砖缝里,“臣愚钝,不知何处失仪,请陛下治罪!”
御案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年轻的**已端坐案前,一本摊开的奏折遮住了他半张脸,声音从黄绫封皮后飘出来,听不出情绪:
“将军镇守边关多年,何罪之有?”
吴襄心头一紧。
果然来了。
京城里早有传言,说这位登基不久的皇帝性子难以捉摸,今日急召入宫,除了关外那件大事,还能有什么?他悄悄握紧袖中的拳头,那套准备了三天三夜的说辞,此刻在舌尖翻滚。
殿内熏香袅袅,铜漏滴答。
皇帝的目光仍停留在奏章上,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搀扶从未发生。
只有吴襄自己知道,后背的衣料已经湿透,正贴着脊梁微微发凉。
吴襄凝神细思,终究是行伍出身的粗人,品不出天子话里是否藏着机锋,只得垂首悄悄向上瞥了一眼。
这一瞥却让他心头微震——眼前的圣上,与往日听闻的形容大不相同。
方才那阵脚步声沉稳有力,目光流转间更无半分传言中的浑浊萎靡。
他吴襄是武举登科,虽无显赫战功,却也久镇辽东,总兵的位子坐过,沙场的气息浸入骨髓。
此刻看得分明:年轻皇帝步履扎实,双眸清亮,哪有半分病容?
见皇帝并无降罪之意,吴襄稍定心神,随即又涌起一阵惶恐的荣幸。
此时御案后的身影放下奏折,省却所有迂回,径直开口:
“局势危如累卵,朕便与你直言。
流寇犯京不过旦夕之间,当务之急是召天下兵马拱卫京师。
若要吴三桂率军勤王,需多少粮饷?”
果然,吴襄闻言面色顿时僵住,良久才涩声道:
“陛下……祖宗疆土,寸寸皆不可轻弃。
社稷安危系于……”
“朕只要你儿子带兵入京!”
皇帝截断他的话,声音陡然转寒,转身望向殿外,“关乎江山存亡,关乎万民生死。
吴襄,事到如今你竟还要推诿?”
“你吴家世代沐浴皇恩,便是这般报答朕的么!”
这骤然的震怒惊得吴襄浑身一颤,慌忙伏跪于地,连呼吸都屏住了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见这老将又要使出沉默抵赖的故技,皇帝从鼻间逸出一声冷笑:
“朕已决意,调山海关总兵吴三桂,即刻入京勤王!”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