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只得整衣上前,向着銮驾恭敬行礼,俯身齐道:
“臣(末将)恭迎陛下,**万**!”
皇帝此番出宫,沿途虽未如传闻般遭遇冒死拦驾的险情,心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。
至于这份紧张是否源于即将目睹大明将士的雄姿——那自然是自欺欺人。
当今圣上并非昏聩之人,他深知此时的京营早已外强中干。
他真正在意的,是自己的安危。
这保命的根基,怎能不教人悬心。
“京营可都到齐了?”
銮驾之上,皇帝语气殷切,目光灼灼地投来。
吴襄喉头动了动,几度欲言又止,终究抵不过那目光中的期盼,只得上前一步,抱拳低声道:
“启禀陛下……人数,均已到齐。”
“到齐了?”
皇帝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。
他怔了片刻,才缓缓将视线投向台下稀疏散落的兵士,又转而看向吴襄,眼中满是困惑。
那眼神仿佛在质问:这便是全部?吴襄心中苦笑,自己也是方才知晓京营竟已凋零至此。
早知如此,当初何必从辽东回来,如今进退无路,唯有硬撑到底。
“陛下,眼前所见,便是京营现今所有能列阵之人。”
“请陛下息怒……万望保重龙体……”
吴襄与董琦禀报完毕,便深深垂下头去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只等御座上传来雷霆之怒。
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殿中静得骇人,却始终未闻天子发声。
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心中渐生不安,悄悄抬眼望去,只见皇帝默然端坐,面上竟无半分波澜。
他暗自忧惧——若连这位主子都心灰意冷,大明朝的脊梁便真要折了。
于是上前半步,躬身轻唤:
“皇上……皇上可还安好?”
“呵。”
御座上忽然传来一声低笑。
那笑声很淡,却让所有垂首之人脊背一僵。
皇帝并未动怒,只将身子往后靠了靠,目光扫过殿下:
“京营的兵册,此刻在谁手中?”
按制,兵册当归文官执掌,可如今够品级的早已逃散一空。
副将董琦本已备好册子,要交予新任提督吴襄,奈何吴襄赴任仓促,尚未接手;董琦自己则一心想着如何搪塞眼前困局,竟也将此事忘在脑后。
此刻被问起,他只得硬着头皮捧册上前,脚步沉缓,目光躲闪,仿佛呈上的不是簿册,而是烧红的烙铁。
皇帝接过兵册,起初并未追问由谁掌管。
可随着他飞速翻动纸页,殿内的空气一寸寸凝固下来。
忽然“啪”
一声响,册子被掷在地上。
“兵册——何人掌管?”
董琦原本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,闻声如遭雷击,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他连滚带爬扑到御前,伏地高呼圣安,却一个字也辩白不出,只不住地发抖,官袍下的身躯如秋风中的残叶。
殿中诸人皆垂目屏息,皆知按往日惯例,下一刻便是血溅阶前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