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襄怔了许久,忽然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痛呼出声后方知并非幻觉。
他咧开嘴,掀起衣摆单膝跪地,眼中已浮起一层锐利的光。
皇帝面前,老臣的誓言掷地有声,愿为江山基业肝脑涂地。
侍立銮驾侧的王承恩心中暗惊,往日那位迟疑不决的君主,如今行事竟如此雷霆万钧,仿佛换了个人。
此番赋予吴襄的权柄非同小可,那辽东来的将领骤然手握生杀之权,往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,谁也难以预料。
至于董琦,一个原本无根无势的偏将,竟也得蒙天眷,从此有了倚仗,一步登天。
“传方正化与锦衣卫李若链前来见驾。”
旨意既下,皇帝却并未打算止步,又颁下一道诏令,方才起驾返回宫禁。
***
方正化并不难寻。
他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,早在十五年前便曾奉旨前往保定督军。
历来派往外镇的宦官监军,多半与将领离心,甚或临阵脱逃,其中尤以高起潜陷害卢象升一事最为恶劣,徒然加速了国势的倾颓。
唯独方正化与众不同,他在保定与守军相处融洽,兵士皆言这位天子近侍毫无骄矜之气,待人宽和。
皇帝得知此事后亦觉意外,连日斟酌,方选定此人。
相较之下,李若链便不那么容易寻得了。
他虽是早年武举出身,在锦衣卫任职十余载,至今却仍只是南镇抚司一名堂上指挥。
这职衔听来威风,实则卑微。
南北镇抚司下设卫所,官有千户、百户、总旗、小旗之分,寻常卫士称为校尉、力士,雅称“缇骑”
。
堂上指挥不过末流微职,若硬要排序,大约在百户之下,总旗之上。
然而李若链虽官职不显,行事却沉稳务实。
他常为平民陈情,在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中,竟能赢得百姓与部属的信赖,实属异数。
皇帝对此人印象颇深——甲申国难之际,他是唯一有明确记载战死于城头的锦衣卫官员,其忠心无可置疑。
当年他奉命守御崇文门,实是遭人设计,被派往战事最凶险之处。
不久城门陷落,守军大多弃甲迎降,唯有李若链与副将董琦率残部殊死抵抗。
二人以微薄兵力,一守京营,一领缇骑,以血肉之躯做了王朝最后的屏障。
如此忠勇之士,自当委以重任。
恐慌如潮水般初次席卷过后,**的心思逐渐沉淀下来。
此刻,世间万事都比不上保全性命更要紧;凡能助益此事的,便该毫不犹豫地去做——既是天子,又有何可忌惮?
那些东林官员终日高谈仁义道德,值此危局,只怕暗地里都在盼着西安举兵的李自成早日到来。
稍加推想便知,这群书生根本靠不住。
如今的圣上虽不愿明言,却不得不承认,反倒是身边的宦官更为可信。
眼下最急迫的,便是将京城牢牢握于掌中。
若没有一座听命行事的都城,其余一切谋划不过是虚妄的空谈。
皇帝暗自筹谋,打算重建成祖当年设立的东厂,而王承恩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,再无第二人可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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