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首先便落在了东厂与锦衣卫上。
这两柄祖上留下的利器，在文臣口中是祸国的毒瘤，落在他眼中，却成了刺破迷雾的尖锥与掌中紧握的寒刃。
它们的存在本身，便是对那种“众口一词”
局面的最直接回答。
更紧要的是，它们只向皇权俯首，无需经过任何廷议的粉饰，便可直抵问题的核心。
对臣子而言，这无疑是悬于顶上的无形锋镝，足以让许多暗流下的动作，多出几分迟疑。
“查抄王鳌永的家产，所得当不下二十万两。”
他心中盘算着，这笔钱如同及时之雨，足以让京营的机器重新润滑、转动起来。
眼下他全部的希望，便寄托在王承恩与李若琏身上，盼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，让厂卫的耳目在这座帝国的核心重新睁开、敏锐起来。
有了钱，许多事情才能抛开掣肘，真正铺展开去。
心情稍缓，他轻声哼着一段模糊的调子，回到暖阁。
然而案头堆积的文书中，最上面那一份，却瞬间驱散了方才的些许轻松。
那是来自山西总兵周遇吉的加急军报。
只翻阅数行，他脸上的神色便由明转暗，仿佛晴空骤然覆上阴云。
“传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，”
他放下塘报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冷，“即刻来见朕。”
***
李凤翔接到口谕时，心中全然没底。
他拉住传话的小内侍李春细细打听，对方却只面色惶急地透露：皇上是看了某道折子后，忽然动了怒。
这一句便已足够。
李凤翔不敢有丝毫延误，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冬暖阁。
依礼跪拜，山呼**之后，他已是气息不匀，额角见汗。
但御座上的天子只是淡淡地“嗯”
了一声，便再无下文。
暖阁内静得可怕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李凤翔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，心中越发忐忑，只得悄悄抬眼，向侍立在皇帝另一侧的新任御马监掌印太监方正化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方正化却也微微摇头，眼神里同样是一片谨慎的茫然。
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就在李凤翔觉得双膝已快支撑不住时，御座上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山西周遇吉急报，”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平阳参将陈尚智已降闯贼，还派了熊通前去劝降。
如今，熊通的首级已送至京城。”
他略作停顿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凤翔身上。
“李凤翔，此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李凤翔心头一紧。
他对其中曲折知之不详，只隐约记得熊通是皇帝不久前派往山西助战的将领，麾下领着两千直隶兵马。
陈尚智既已叛降，则平阳一带恐怕已然易手，代州……怕是危在旦夕了。
周遇吉擅斩朝廷官员的消息传到京师，养心殿内鎏金香炉青烟袅袅。
李凤翔垂手立在丹墀下，眼角余光瞥见御案后那道明黄身影，掌心已沁出薄汗。
皇帝最重法度，此番急召，怕是雷霆之怒要借自己的手降在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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