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处本是闹市一隅,自东厂重启以来,竟一日冷清过一日。
不过短短数日,**下,长街已空荡得不见半个闲人身影。
李凤翔领着几名精悍的锦衣卫来到门前,仰首望了望那匾额,心底反倒涌起一股奇异的亲切。
他缓缓吐出口气,向守门的档头出示令牌,随即被引着去见那位新任的督主。
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王承恩奉旨提督东厂,可谓一步便踏入了风口浪尖。
明枪暗箭、流言非议,顷刻间纷至沓来。
然当今天子信重王承恩,犹如昔日天启爷信重魏忠贤一般。
纵使弹劾的奏本堆满了御案,天子也只作未见。
这废弃多年的东厂,竟在短短时日内重新立起了架子。
王承恩听罢李凤翔的来意,眼底掠过一丝惊异,旋即了然——天子让他来见自己,其中深意不言自明。
眼下王承恩正忙着将东厂的耳目撒向各处官邸豪府,无暇多作寒暄。
不等李凤翔奉承的话说出口,他已截断话头,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温度:
“李公公今日领了桩好差事。
可需时刻记得,自己究竟是在为谁办事。”
李凤翔原想凑近说几句恭维话,被这般一堵,喉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,忙赔着笑躬身:
“小人自是替督公效力,此番前往山西……”
“混账!”
话音未落,王承恩陡然厉声喝断,几步逼近,眼中寒光乍现:
“你是为大明朝效力,为当今天子效力!往后再吐出这等糊涂话,仔细你的脑袋!”
李凤翔浑身一凛,顿时噤若寒蝉。
“记清楚了,这趟山西之行没那么简单。
凡事多用脑子想想。
你自个儿的性命不值什么,但有一件——务必助周总兵从那些晋商牙缝里,把军饷一分不少地抠出来。
这是头等大事。”
王承恩说着,面色渐渐沉入阴影之中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冰:
“若是让咱家知道,你敢动山西军饷半分主意……你也就无需回来了。
听明白了?”
王承恩将一物递出,语气不容置喙:“速去,莫误时机。”
李凤翔退出房门时,里头已恢复如常——几位掌刑千户正与王承恩商议事务,语声平稳,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。
唯有他攥着那几页纸站在廊下,背脊渗出涔涔冷汗,再不敢有半分轻忽。
***
寻常逃难之人,多往北疆或南境去。
这一夜却偏有一小队人马逆着常理而动。
他们衣饰齐整,持牌握令,自承天门疾驰而出,马蹄踏碎月色,直奔西方。
时值**十七年正月,山西地界秋寒未褪。
官道旁,一群褴褛身影正蹒跚而行。
为首一名锦衣缇骑勒住马,手按刀柄,俯身向队伍前头那个用身子护住妻儿的中年男子问道:“老乡,这是往何处去?”
难民们抬头,看见高头大马与来人身后那一片鲜衣怒马,便知是京里来的贵人。
中年汉子眼神里堆满警惕,哑声道:“西边去不得,全是流寇。
俺们要往保安州讨活路——听句劝,回头吧。”
“保安州……”
缇骑低语,“那已是宣府辖境了。”
他拨马回转,去向后方静候的李凤翔禀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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