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难民队伍时，瞧见几个孩子面黄肌瘦地蜷在母亲身后，一名年轻缇骑心下不忍，从鞍袋里摸出两块干饼递过去。
不料这举动竟似石子投入滚油——方才还萎靡不堪的人群骤然暴起，为争抢那点粮食撕打推搡，嘶吼与哭嚎惊得马匹扬蹄长嘶。
“护住公公先行！”
问话那名缇骑已来不及阻拦，当即“锵”
地抽刀出鞘，厉喝划破混乱。
其余人瞬间收缩阵型，将李凤翔护在**，再不顾身后纷乱，策马向西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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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州城头，玄鸟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。
天刚破晓，守军已被集结点卯于城外。
虽队列松垮、衣甲斑驳，较之他处兵马，倒还存着几分行伍模样。
晨风裹着料峭寒意，这些久未领饷却仍得持戈守土的兵卒渐渐躁动起来。
“钦差这趟来，不知又要折腾什么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
上回那个姓熊的来，半文饷银没见着，最后倒带着两千人投了流寇——俺看这回，八成还是空手。”
“唉……”
“说得在理。
京里来的‘精锐’少添些乱就谢天谢地了，咱们自个儿还顾不过来呢，流寇哪杀得尽？”
有人压低嗓音插话：“听说……朝廷在京师重设了东厂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周遭顿时响起一片“噤声”
的嘘气。
兵卒们交换着眼神，将后半句话吞回肚里，只余城头上旗帜在风里扑啦啦地响。
“你莫不是昏了头？今上待东林诸公如同亲生父兄，若要重启东厂，只怕比取他性命更难。”
“正是这话，痴人说梦。”
最初提议重开东厂的兵卒早已缩回人堆里，连影子也寻不见了，可那句话却像野火般在代州驻军中蔓延开来，窃窃私语如潮水涌动。
“听闻京城真要设东厂了……那可是太监掌权的地方。”
“太监又如何？东厂管的是朝堂大事，岂会盯着咱们这些泥腿子？要我说，阉党总比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老爷实在。”
“兄台此言深得我心……”
“若真重开东厂，拖欠的军饷兴许就能发下来了。”
“是啊……家里米缸早见了底，再这般下去……”
“肃静！”
议论正酣时，前方骤然炸响一声厉喝。
兵卒们顿时噤声，脊背绷得笔直。
周遇吉一身铁甲铿锵作响，腰间长刀随着步伐轻震。
他生得虎背熊腰，双目如电，此刻沉着脸转身呵斥：
“钦使将至，这般喧哗成何体统！平白让人看轻我山西儿郎！都挺直了——纵有天大的事，自有本将顶着，何时轮到你们鼓噪？”
话音落下，军阵中再无杂音，只余一片凛然肃穆。
恰在此时，一骑探马飞驰而至，勒缰抱拳：
“大帅！缇骑已至！”
周遇吉抬眼望去，果然见一队锦衣骏马的京师缇骑踏尘而来。
待看清为首那名宦官服色，他心头骤然一紧——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亲临，品阶远比上次高出许多。
何等要事，须得秉笔太监亲赴山西？莫非圣心已生疑虑，欲遣监军掣肘？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