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帅,咱家可算到了。”
李凤翔在马上拱手,虽气息未匀,姿态却刻意仿着武将架势,显出几分突兀的滑稽。
周遇吉面无笑意,上前迎道:
“天使舟车劳顿,末将已备薄酒接风。
只是代州乃边塞战地,不比京师繁华,若有疏漏,万望海涵。”
“大帅言重了。”
李凤翔笑着摆手,目光却似无意般掠过层层军列,“咱家奉皇命而来,自当与大帅同甘共苦,岂敢贪图安逸。”
天晓得这城中是否潜伏着东厂的眼线。
新任督公王承恩的手段,朝野上下无人不晓;离京前他那番意味深长的嘱咐,至今仍在耳畔回响。
两人言谈看似融洽,周遇吉心底却雪亮——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戍边的将领而言,京师派来太监监军,从来就不会是什么好兆头。
在朝廷眼中,宁武关能否守住,直接关系着京师的安危。
史书明载:昔日此关粮饷断绝、援军无踪,尚能重创闯王大军。
那一战后,李自成伤亡惨重,几乎要退回陕西偏安一隅;后来全因大同、宣府两镇总兵连夜献降,才让他重振旗鼓再度北上。
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,李凤翔深知此行非同小可。
他绝不能效仿高起潜之流暗中作梗——皇帝派他来,是要为周遇吉扫清障碍,鼎力相助。
“公公此番前来,陛下可有旨意示下?”
周遇吉试探着问道,目光不自觉向后扫去。
只见一队锦衣缇骑肃立其后,再无他物,他眼底的光彩悄然暗了几分。
李凤翔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。
从周遭将士压抑的私语声中,他早已明白众人最期盼的是什么,遂展颜笑道:
“将军放心!咱家此行虽未携辎重,却有法子教将士们囊中丰盈——是桩天大的好事。”
周遇吉闻言再度审视这位太监,虽仍未见任何实物凭证,但见对方神色笃定,紧绷的心弦终是稍松了些。
**周遇吉心中犹自忐忑,猜不透李凤翔所言“好事”
究竟所指何物,面上却波澜不惊,侧身引道:
“还请公公允末将略尽地主之谊,入城为您接风。”
李凤翔仰首望向城头猎猎作响的大明旌旗,眼前蓦然浮现出离宫时皇帝那殷切的目光,转身含笑摇头:
“周总兵见外了。
既为同袍,何分主客?你我并肩入城便是。”
此言一出,周遇吉身后的亲兵皆露讶色。
按常理,这些天子近侍向来眼高于顶;上月来宣旨的那位品阶不高,尚且趾高气扬。
眼前这位贵为司礼监秉笔、钦命特使,竟如此平易近人,实教人难以置信。
几番寒暄过后,李凤翔态度始终如初,未见半分倨傲之态。
周遇吉虽仍摸不透这太监的心思,神色却已缓和许多,遂与之并辔而行。
二人穿街过巷,不过片刻便行至十字街心。
一座巍峨敌楼矗立于内城墙垣之上,匾额“边靖”
二字在暮色中苍然如铁。
奕世将略、一堂忠义、三晋良将三块巨匾高悬于阁楼之上,这座典型的明代楼阁巍然矗立,气势恢宏。
李凤翔仰首观望,口中轻叹:
“若非战事紧急,咱家定要登楼一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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