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令!”
兵士环立如墙,院外更见人影幢幢,少说也有五百之数。
这般阵仗,绝非寻常巡查。
翟堂面色骤沉,却仍稳坐席间,忽地拍案而起:
“周总兵好大威风!私闯民宅已是重罪,若此事传入京城,便是边将擅权,当诛九族!”
他向前踱了两步,压低声音:
“总兵若此刻收手,非但无忧,翟某还可筹饷犒军。
闯贼压境之际,守城才是正经,莫负了圣上托付才是。”
这番刚柔并济的话术向来无往不利。
周遇吉却只是冷笑,侧身让开半步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击掌声自人墙后响起。
李凤翔踱步而出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:
“翟老爷这番话真是忠心可鉴,听得咱家茅塞顿开啊。”
翟堂的目光落在来人衣袍的纹饰上,身形不由得向后踉跄数步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素来随侍天子左右,地位远比寻常传旨内官尊崇。
他万未料到,这般人物竟会亲至边镇,替一名武将撑腰。
更令他心悸的是,眼前这位李凤翔乃首席秉笔王承恩的门生,天子近侧炙手可热之人,岂是能轻易开罪的?
翟堂神色霎时软了下来,挤出一丝笑意:
“原是李公公驾临,怎不早些遣人通传?在下若知,必当与周将军同赴城外十里,扫径相迎。”
连翟堂都这般低声下气,周员外与其余几名富户更是满面堆笑,殷勤备至。
李凤翔却只轻嗤一声,慢悠悠道:
“听闻翟老爷与关外鞑虏有些生意往来?咱家这趟来,便是想问问——此事是虚是实?”
翟堂闻言,面色先是一僵,随即眼底掠过暗喜。
宦官之流,终究贪财者众,若投其所好,或许尚有转圜之机。
他急唤管家取来十两银锭,硬塞入李凤翔怀中,弓身谄媚道:
“区区薄礼,权当在下给公公赔个不是。
晚些时候,另有厚礼送至驿馆,还望公公笑纳。”
“哦?”
李凤翔眉梢一挑,竟顺手将银子拢入袖中。
后方一名游击将军见状面色骤沉,正要迈步上前,却被周遇吉抬手止住。
将军只得退回原处,眉头却仍紧锁不展。
“翟老爷,您这可是在贿赂咱家啊。”
李凤翔虽收了银子,话音却陡然转冷,自袖中抽出一纸文书,
“此物,翟老爷应当不陌生吧?”
“这……这怎会……”
翟堂只瞥了一眼,便认出那是自家与关外私通的账目。
可这本账册数日前还锁在床头暗匣之中,何以落入这阉人之手?
他心头猛沉,忽觉连平日最信赖的管家亦不可靠,额间顿时沁出冷汗,喉间哽塞,半晌未能成言。
“周将军,还等什么?”
李凤翔斜睨一眼,声调平淡。
“且慢!”
翟堂猛地拍案而起,手指发颤,嘶声问道:
“查抄我家业,可是圣上亲旨?”
“陛下日理万机,岂会过问此等微末之事?”
李凤翔轻笑一声,抖了抖手中账册,
“咱家人赃并获,白纸黑字在此——翟老爷莫非还想狡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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