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宫闱沉浮多年，怎会看不出翟堂临死前那点攀扯圣意的心思？索性将事由尽数揽于己身，不留半分话柄。
周遇吉望向李凤翔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，心底那层隔阂悄然消融。
他不再犹豫，当即挥手示意。
官兵如潮水般围拢而上。
……
“发饷了！发饷了！”
翌日清晨，代州城内外尽是一片欢腾。
兵卒们奔走相告，领到饷银的人眼眶发红，相互捶肩大笑，仿佛年节提前到来。
“当真发饷了？快去营前排队！”
“急什么？你还没听说昨夜的事？”
“何事？”
“你这耳朵是白长了！昨夜大帅领着督标营抄了翟堂的老宅——新来的钦使李公公查出翟家私通外敌，光现银就起出六百多万两！”
“六百多万两？！那咱们往后几年的军饷岂不都有着落了？我得赶紧回家告诉老娘！”
“慢些跑！”
城外演武场上，领足饷银的将士们挺直腰板，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上的周遇吉与李凤翔。
待锦衣卫列队肃立，李凤翔稳步登台，朗声宣道：
“山西总兵、五军都督府左都督、太子少保周遇吉听旨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皇帝诏曰：代州战事紧迫，闻将士久未得饷，朕心难安。
今特命山西总兵周遇吉佩讨贼将军印，新立宁武军，为便行事，该军直隶兵部。
另，周遇吉屡立战功，加封太子太保，钦此！”
周遇吉怔在原地，四周兵将亦面面相觑。
这道圣旨字字千钧——天子竟将如此权柄尽数托付。
往日镇守一方的总兵虽拥兵自重，却终受督抚掣肘，名重实轻。
而今“直隶兵部”
四字，实是绕开层层牵制，令他们直承天听。
从此地方**再难指手画脚。
周遇吉心潮翻涌。
李凤翔初至便助他彻查豪族、补发军饷，若无圣上默许，断无这般胆魄。
天子在京城运筹帷幄，竟将抗敌全权托于己手。
他忽觉喉头哽咽，伏地久久不起。
再抬头时，声音已沙哑颤抖：
“陛下信重至此，臣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！请公公转奏圣上：宁武军上下必死守国土，与闯贼血战到底！”
周遇吉跪接圣旨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宣旨太监李凤翔见他虎目含泪，连忙下阶相扶，温言道：“将军请起。
陛下常言，国柱如卿，实乃社稷之幸。”
周遇吉起身按刀，转向校场军士，朗声喝问：“天子信重若此，若流寇临城，当如何？”
寂静如墨的夜色里，兵卒们沉默片刻，骤然举戟向天，吼声裂空：“以命守疆！”
声浪如潮，三叠方止。
驿馆孤灯如豆。
李凤翔封好奏章，交予缇骑百户：“五日内必达京师。
途中万事，皆不可阻。”
百户将奏章贴身藏稳，抱拳疾出。
马蹄声刺破夜幕，向北驰去。
太原城烽烟将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