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处既是山西咽喉,亦为宁武军屏障代州之前哨。
得饷银、直隶兵部,周遇吉终可摆脱地方牵制——这正是天子遣使的深意。
感念君恩,他日夜督造军械、构筑防线,然时光从不待人。
二月初七,二十万流民军自西北漫卷而来,太原顿成孤岛。
巡抚蔡懋德知援军难至,散尽家财以励守城。
晋王朱审烜虽居王府,终日惶惶,却吝于分毫犒军之资。
蔡懋德率属官叩门请见,竟遭乱棍逐出。
王府朱门紧闭,寒了满城军民的心。
纵如此,参将牛勇、王永魁仍率部出城迎战。
那些明军面黄肌瘦、甲胄残缺,较之城外敌军,反倒更像饥肠辘辘的农人。
太原城外,五千明军如风中残烛般湮没于大顺军的铁流之中。
参将牛勇、王永魁战死城郊,二十万义军踏过尸骸直扑城门。
山西巡抚蔡懋德闻讯北望京师,泣涕悬梁。
当厚重城门被降卒与百姓推开时,雪白箭衣的兵士如潮水漫过街巷,顷刻间控扼全城要冲。
“迎闯王,免赋税!”
“开仓济民!”
马队沿街呼啸的宣告声中,晋王府朱漆大门被巨木轰然撞开。
昔日将蔡懋德拒之门外的王府侍卫早已星散,唯余农民军涌入院落,将成箱金银搬至中庭。
宋献策抚须清点,眼中映出百万白银的辉光。
城楼之上,飘扬二百余年的日月旗颓然坠地,绣着“大顺”
二字的玄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展开。
巡抚衙门内,披深红大氅的将领在众星拱月间步入正堂——正是民谣传唱的闯王李自成。
他仰首望向梁间悬着的蔡懋德**,嗓音里带着黄土沟壑般的粗砺与温厚:
“解下来好生安葬。
这般硬骨的读书人,难得。”
青衫佩剑的李岩闻言颔首,亲自搬过木凳解下尸身。
北伐以来尽是望风归附,这般以死守节的文人确如荒漠甘泉。
“报——晋王朱审烜押到!”
几名老营兵士推搡着捆成粽子的藩王入内。
李自成转头看去,不禁失笑:这瑟瑟发抖的肥硕身躯,哪有半分天潢贵胄的气度?
“大哥!”
面如重枣的刘宗敏按刀大喝,“留这猪猡作甚!俺的刀正渴着哩!”
刘芳亮在旁振臂呼应:“朝廷王爷尽是酒囊饭袋!宰了省粮,够咱多养个陷阵的弟兄!”
李自成抬手止住喧哗,笑声在梁柱间回荡:
“不急。”
众位弟兄莫要心急,不如先将这头猪养着,待两军对阵时牵出去走一遭,也好叫那些明军瞧了便胆战心惊!
朱审烜缩在人群中,望着四周那些身形魁梧、面色粗犷的农民军将领,连大气都不敢喘,唯恐哪个莽夫一时兴起,挥刀便将自己了结。
幸而没过多久,一名老营兵走了进来,这才将他从这窘迫境地中暂时解脱。
此事很快在大顺军中传为笑谈。
李岩命人将其编成俚曲,令部下四处传唱,意图借此动摇代州守军的斗志。
随后,李自成下令全军于太原休整。
八日之后,大军开拔,与新近被皇帝委任为讨贼将军的周遇吉展开殊死搏杀。
若想改天换日,代州乃是李自成必须踏破的第一道门槛。
然而代州不过是个开端,真正难攻的是其后那座宁武关——相传地势险峻,易守难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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