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武关守军因突然获得朝廷前所未有的支援，多年拖欠的军饷一次发清，衣甲兵器亦焕然一新，故而士气大振。
周遇吉在代州层层设防，一心要为远在京城的皇帝分忧解难，即便全家战死沙场，也毫无怨悔。
常言道，蛮横的怕凶悍的，凶悍的怕不要命的。
若说李自成算得上凶悍之辈，那周遇吉便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。
……
山西境内烽火连天，京师与直隶一带亦不平静。
东厂、锦衣卫、御马监与京营频频动作，东林党人与地方豪强亦不甘示弱，接连出招。
表面虽波澜不惊，内里却已闹得人仰马翻。
不过十日之间，受皇帝重托的厂卫耳目，已如密网般覆盖整个京城。
据王承恩禀报，京中凡有头有脸的朝臣与富户家中，皆已飞入这些“雀鸟”
的身影，且其踪迹仍在不断向外蔓延。
李凤翔派出的那名锦衣卫百户脚程极快，大抵是周遇吉与李自成交锋之际，此人已抵达京师。
消息传至御前时，皇帝正为另一桩事烦心——国库又空了。
这一回，皇帝竟破天荒地盼着那些东林文官多贪些银子，日后手头紧时，便揪出一个抄家，也好多榨出些银两。
可朝堂之上，除却李邦华那等自诩仗义执言的愚钝之徒外，被推出来说话的尽是些无足轻重之辈。
稍识时务者，皆不愿在此刻挺身而出。
譬如那王鳌永，抄出现银二十余万两，变卖家产又凑得十几万两，然而招募新军所耗远超皇帝预期，不过几日，银两再度见底。
思前想后，皇帝竟将目光投向了当朝国丈的府邸。
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龙案后的天子指尖无声地叩着檀木桌面，目光扫过阶下鱼贯而入的群臣。
山西的战报还在袖中发烫，但此刻他想的不是边关的烽火，而是这**根底下盘根错节的暗流。
英国公张世泽立在武臣列首，甲胄未卸，眉间却锁着疑惑——京营的虚衔养了他这些年，圣上突然召见，总不至于是为了闲谈。
侧旁的内阁首辅陈演已经用袖口拭了第三次额角。
他瞥见东厂督主王承恩垂手立在御座阴影里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按着绣春刀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心里便猛地一沉。
“今日召诸位来，”
天子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刺进寂静里，“是为了一桩旧事新办。”
他顿了顿，暖阁外恰好掠过一阵风，吹得窗纸扑簌作响。
“朝廷用度吃紧，西北的将士等着粮饷，朕——不打算再等谁‘慷慨解囊’了。”
陈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去年王鳌永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追捐，他们这些阁老尚能笑着应付过去，可眼下天子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。
户部尚书倪元璐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，又硬生生止住。
他想起张家口那些车队，想起山西抄没翟家时一箱箱抬出的白银，后背忽然透凉。
“李若链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锦衣卫会同东厂，三日内清点京师三品以上官员、勋戚及巨贾的田产、库藏、暗股。”
天子的语速平缓，却字字砸地有声，“账目不明者，产业来路暧昧者，直接查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