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尚书薛凤翔的腿微微发颤。
他瞥向陈演,后者却死死盯着地面的金砖。
“陛下,”
陈演终于挤出声音,“此事务必慎重,若动静过大,恐伤及朝局安稳……”
“安稳?”
天子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陈先生,若是边关因缺饷溃败,流寇长驱直入——你我还有‘朝局’可言么?”
他站起身,玄色袍角掠过案沿:“英国公。”
张世泽凛然抱拳:“臣听旨。”
“京营抽调五百人,配合厂卫行事。
遇阻挠者,无论品阶,当场羁押。”
暖阁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。
陈演袖中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他想起自己城外那座庄子,想起通州码头那几艘挂名在远亲旗下的粮船……
而天子已转身望向墙上那幅万里山河图,声音淡得像在自语:
“这江山,终究不能只在纸上看着。”
王承恩悄无声息地走下阶,将一卷早已拟好的名单轻轻放在李若链手中。
纸页展开的窸窣声里,一场没有刀光却足以掀翻无数屋顶的风,从这间暖阁开始,卷向了整座京城。
自那场大病初愈以来,天子只在朝堂上露过两次面。
头一回,他下令重设东厂,紧接着便抄了王鳌永的家产;第二回更叫人不安——他什么也没做,只是用手支着下颌,坐在龙椅里静静微笑,目光从一张张臣子的脸上扫过,像在观赏什么有趣的戏码。
上朝前,百官在路上便低声商议过,却谁也摸不透圣心究竟何属。
局势早已不由他们掌控,众人只能依着旧例,走一步看一步。
“列位皆是我大明的栋梁,”
天子忽然开口,脸颊泛起一层奇异的红晕,语气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腼腆,“有些话,朕便直说了……前些日子朕下旨整顿京营、编练新军,奈何国库空虚。
方才西北又传来急报,周遇吉已与流寇交锋。
京师这边的筹备,也该加紧才是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顿时一片恍然。
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终究还是为了要钱。
江山是朱家的,银子却是自己的——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底线。
别的事或可商量,唯独银钱,绝无让步的余地。
一片沉默中,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笑吟吟地踏前一步:“今儿个暖阁里聚得这样齐整,倒是难得。
有些话原轮不到奴婢多嘴,不过国丈爷身为勋戚之首,是否……该带个头呢?”
周奎被传唤时便暗自嘀咕:朝堂大事与我这皇亲何干?那小太监李春为何非要拽上自己?直到听见“栋梁”
二字,他才放下心来——这词怎么听也落不到自己头上,想必皇上是要对那群文臣下手了。
再说了,自己的女儿正位中宫,即便要筹饷,总不至于找到自家门口罢?他甚至还美滋滋地揣测,圣上召他前来,说不定是要分些好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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