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语越多,便越可能被这滩浑水缠身,再难挣脱。
薛凤翔缄口不言,其余几位侍郎亦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各自垂眸静立,无人再敢出声。
天子遇刺,这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天大祸事!
圣上雷霆震怒已是板上钉钉。
先前觐见时,董琦已率京营兵马将宫城围得铁桶一般,只准入不许出。
眼下这般阵仗,怕是要重演当年梃击案的肃杀风云。
万历年间那一次,皇帝并未深究;而今圣上却是动了真怒,不仅下令京营封锁内廷,更要彻查宫中每一人。
东厂番子已倾巢而出,在街巷间严密搜检。
就连素来行事圆通的王承恩,自坤宁宫出来后也不知领受了何等密旨,此番竟一改往日作风,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狠厉。
当夜,圣谕骤降:京师全城宵禁。
这道诏令犹如巨石投湖。
以往京师虽也曾数次宵禁,却皆是因边关告急、建虏犯境而不得已为之。
此番皇帝甫脱大难,当夜便再行宵禁,足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已至顶峰。
东厂牢狱深处,一名档头拎着浸水的长鞭,踱至那邓姓监生面前,毫无预兆地抬脚猛踹其胸腹,随即厉声喝道:
“来人!将他倒悬起来,刑具伺候!老子倒要看看,是他的嘴硬,还是东厂的刑硬!”
这一脚力道极重,邓监生只觉胸腔剧痛欲裂,未及喘气,已被几名番子合力拖起,头下脚上地吊上木架。
鞭影随即如骤雨般落下,每一声脆响都伴着皮开肉绽的闷响。
后方围观的番子们皆面露快意。
东厂设立未久,竟有人胆敢谋刺圣驾,幸得皇上洪福齐天,若真让这些逆贼得手,他们这些人恐怕都要跟着陪葬。
“督主到!”
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只见王承恩领着两名掌刑千户并十余名档头疾步而入。
方才还面目狰狞的那名档头顿时换了脸色,快步迎上,躬身谄笑:
“卑职参见督主。”
“招了么?主使何人?”
王承恩面沉似铁,眼中阴霾密布,仿佛随时会掀起腥风血雨。
今日在坤宁宫得见圣上遇刺后的情状,王承恩在痛心之余,亦深感自己近来手段过于宽和。
看来对付那些毫无忠义之心的东林党人,还得效法当年九千岁的雷霆手腕,半分容情不得。
那档头因未能撬开犯人之口而心惊胆战,闻得督主发问,当即扑通跪地,叩首颤声道:
“卑职无能……此人牙关紧咬,死活不肯吐实。”
王承恩听罢并无讶色,只向身后递去一个眼神。
掌刑千户李有成冷笑一声,接过档头手中皮鞭,竟亲自上前执刑。
掌刑千户亲自动刑本就罕见,而此刻不仅是李有成,王承恩与另一名千户亦全程立于一侧,目光如刀,紧紧盯着刑架上那具微微抽搐的身躯。
王承恩沉声下令:“传令各府听记,即刻呈报街面动向。
加派双倍人手巡防京师,各部院衙门的坐堂官员须日夜监看,不得有片刻松懈。
若再生乱子,唯尔等是问!”
“卑职遵命!”
这番话当着邓监生的面毫无遮掩地道出,显然,无论能否从此人口中撬出供词,这名胆敢行刺天子的狂徒在王承恩眼中早已与死人无异——唯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泄露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