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林宇睁开眼的时候,苏清晏已经坐在妆台前梳洗了。
铜镜里映出她清秀的侧脸,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的光彩。
自从“清晏阁”开始张罗,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林宇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高兴。
这桩婚事对原来的林墨渊来说是场悲剧,对苏清晏又何尝不是?
一个有才情的女子,被家里当棋子嫁给一个傻子,换谁谁不绝望?
可现在,她总算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“晏晏,漂亮。”林宇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,然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光着脚就往她身边凑。
春桃吓了一跳,连忙说:“少爷,地上凉,您快穿鞋!”
苏清晏也回过头,看见林宇这副呆样,眼里闪过一丝无奈,可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。“墨渊,快去穿鞋,一会儿该吃早饭了。”她声音柔和,可又不失威严。
林宇像被主人训了的小狗,立刻乖乖站住,傻笑着指指鞋,让春桃伺候。
春桃无奈地叹口气,任劳任怨地给他穿好鞋袜。
这几天,林宇表现得越来越傻,可也越来越离不开苏清晏。
只要她在身边,他就不闹脾气,乖乖吃饭睡觉,有时候还能帮她干点小活——比如帮她扯线团,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绣线。
在外人看来,这不过是个傻丈夫对媳妇的本能依赖。可在苏清晏心里,这却像一束微弱的光,照进了她曾经绝望的日子。
她知道林宇是个傻子,也从来没指望过什么,可他出现之后,他的“护短”,他的“宠溺”,却让她第一次在这深宅大院里感受到了暖意,也看到了以后的盼头。
现在,“清晏阁”的事更让她有了自己的事业,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吃过早饭,林宇就像往常一样缠着苏清晏去了绣房。
今天,尚书夫人已经派人送来了第一批银子和几个会绣活的嬷嬷、绣娘。
苏清晏坐在窗边,面前摊着好几张图样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嬷嬷,这些丝线颜色虽然不错,可总觉得少了点灵气。特别是这凤凰尾巴上的羽毛,颜色一层层变过去,现有的这些丝线怕是弄不出我想要的效果。”她指着图纸上凤凰那漂亮的尾羽,轻声说。
一个年纪大的嬷嬷凑过来看了看,也为难了:“夫人说得是,这几个颜色是有点愣。可府里收来的丝线差不多都在这儿了,再要更好的,怕得从江南那边定做,来回一趟少说也得一两个月。”
“一两个月……”苏清晏轻轻叹了口气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清晏阁”的第一批活儿,她希望能一炮打响,所以要求特别高。这幅《丹凤朝阳图》是给宫里一位贵妃做的寿礼,更是半点马虎不得。
林宇坐在小凳上,本来在“认真”地玩一团五颜六色的丝线,这会儿却悄悄抬起头,用眼角余光瞥向苏清晏皱着的眉头。
他知道她在烦什么。
现代社会信息爆炸,人们的审美早被各种精致的艺术品养刁了。
就算他不是什么艺术鉴赏家,也知道一幅顶好的绣品,颜色怎么搭配、细节怎么过渡,这才是最要紧的。
这古代的染色技术受材料和工艺限制,自然没法跟现代比。可在这有限的条件下,有没有更好的法子?
林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把原来的记忆和现代的知识掺在一起琢磨,很快就有了主意。
“夫人,这可咋办?要是耽误了贵妃娘娘的寿礼,恐怕……”嬷嬷担心地说。
苏清晏也愁得不行。她知道定做丝线来不及,可要是硬用现有的,又达不到自己心里那个近乎完美的标准。
“晏晏……不高兴?”林宇忽然出声,小手摸了摸苏清晏的眉心。
苏清晏勉强笑了笑,柔声说:“墨渊乖,晏晏没事。就是想点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林宇好奇地问。
苏清晏本来不想拿这些烦心事烦他,可看他那天真无邪的眼神,心里一软,就把图样拿给他看,指着凤凰尾巴上的羽毛说:
“墨渊你看,这凤凰的毛,要从金红色慢慢变到绯红色,再变成深紫色,最后到墨绿色……可现有的丝线,每种颜色都分得太清楚,接在一起会显得愣,不像真的羽毛那样自然好看。”
她耐心地解释着,虽然知道林宇听不懂,可说出来了,心里好像也能好受些。
林宇歪着头,好像真在看图样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拿起一束金丝线,又拿起一束红丝线,然后用手指在两根线之间轻轻搓了搓,做了个“拧”的动作。
“金……红……拧一起……好看。”他傻乎乎地说。
苏清晏一愣。嬷嬷们也觉得好笑:“少爷又犯傻了,丝线哪能这么拧?”
可苏清晏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。她接过那两束丝线仔细看了看,又想起林宇刚才的动作,心里猛地一跳。
“少爷,你的意思是……把两种颜色的丝线细细地捻在一起,让它们互相缠着,就能弄出一种新的、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?”她试探着问,声音都有点发抖。
林宇看她懂了,高兴得直拍手:“嗯嗯!好看!好看!”
苏清晏像被雷劈了一样,呆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这不就是“合股绣法”吗?把不同颜色的丝线拧在一起,就能调出无数种中间色和渐变效果,让绣品更有层次感,更立体。这个法子,她听都没听过,见都没见过。
林宇虽然傻,可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,用最“傻”的法子,给她带来最意想不到的启发。
她的眼神复杂地落在林宇脸上。这个男人,真的只是个傻子吗?他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里头,真的什么都没藏吗?
“夫人,您……您怎么了?”嬷嬷见苏清晏发愣,有点担心。
苏清晏深吸一口气,使劲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,眼神变得又坚定又明亮:“嬷嬷,墨渊这个法子说不定真行。咱们不用死盯着现有的丝线颜色,可以试试把细丝线捻在一起,调出我们需要的渐变色。”
嬷嬷们半信半疑,可苏清晏是主子,又是绣活上的行家,她们自然不敢多嘴。
“快,拿最细的丝线来,咱们这就试!”苏清晏兴奋得脸都红了,她已经等不及要试试这个“傻子”的奇思妙想了。
接下来几天,苏清晏全身心扑在新绣法的研究上。她把不同颜色的丝线拆成最细的股,用各种比例重新捻在一起,再一针一线地试绣。
林宇还是像以前一样“缠”在她身边,一会儿递茶,一会儿递点心,一会儿又指着她手里的绣品傻笑,活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。
直到夜深人静,绣房里只剩苏清晏一个人。
她坐在昏黄的烛光下,右手拿着针,左手轻轻摸着刚绣好的一小片凤凰羽毛。
那渐变色果然跟她想的一样,从金到红再到紫,颜色过渡得自然又顺畅,跟真的羽毛似的活灵活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