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侍郎的反扑来得比林宇想象中还要快。
这天早朝，王崇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直接弹劾吏部尚书林建章“治家不严，纵容痴儿扰乱户部账目”。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——林家根本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。更狠的是，他还呈上了一本厚厚的账册，说是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墨渊那天“胡言乱语”指出的所谓“漏洞”，请皇上明察。
消息传到林府时，林建章正准备出门上朝。
他捏着家书，脸色铁青。自己那个儿子他心里清楚——痴是痴，可偶尔犯起“痴病”来，说出来的话偏偏能歪打正着。可这回倒好，直接捅到户部去了，还是在皇上面前。这不是把整个林家往火坑里推吗？
“老爷，这可怎么办？”周氏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林建章深吸一口气：“慌什么。墨渊虽然傻，但不是无缘无故闹事的人。王崇光跟我过不去不是一天两天了，这是借题发挥。”他看向周氏，“你看好清晏和墨渊，尤其是墨渊，别让他出门。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可他前脚刚走，宫里就来人了。
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，皇上召林尚书入宫对质。林建章心头一沉，知道躲不过了，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。
***
墨苑居里，林宇正陪着苏清晏看绣坊新送来的花样。
他手里摆弄着一个九连环，看起来漫不经心，脑子里却转得飞快。王崇光这反应，他早就料到了。这老狐狸忍不住要正面出手了——而这恰恰是他想要的。只有让对方动起来，才会露出破绽。
“晏晏，我饿了。”林宇放下九连环，扯着苏清晏的袖子，嘴一扁，“想吃娘做的桂花糕。”
苏清晏温柔地摸摸他的头：“好，我让厨房去做。”她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安——朝堂上怕是已经因为她夫君那番“痴言”闹翻了天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。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大少爷，大少夫人，不好了！宫里来人了，说老爷被传进宫了，还、还要带大少爷您也去！”
苏清晏脸色刷地白了。林宇却眼睛一亮，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。
“进宫？好啊好啊！”他一下子跳起来，“我要去！我要找爹爹！”
“不行！”苏清晏急了，伸手要拉他。
可林宇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似的，甩开她的手就往前院跑。
苏清晏追了几步，哪里追得上？她咬着嘴唇，急得不行，可宫门森严，她一个后宅女人根本进不去。
林宇一路横冲直撞，下人们哪敢拦这个“疯疯癫癫”的大少爷？他就这么一路跑出林府，朝皇宫奔去。
宫门口，守卫把他拦下了。
“什么人？敢闯皇宫！”
林宇不管不顾，使劲往里冲，嘴里大喊：“我要找爹爹！林建章！他答应给我买糖人，骗人！”
这番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。守门侍卫面面相觑，不知如何是好——这人谁啊？敢直呼尚书大名，还在宫门口撒泼？
恰好这时，太监总管李德全路过。他打量了林宇一眼，见这人衣着华贵，行为却痴痴傻傻，想起最近京城的传闻——吏部尚书那个傻儿子。
他眼珠一转，有了主意。皇上正为这事烦心呢，这傻子来得倒巧，说不定能添点乱子。
“既然是林尚书的家眷，又是痴儿，咱家带他进去吧。”李德全挥挥手，示意放行。
林宇就这么被“带”进了皇宫。
御花园里，气氛正僵着。
皇帝赵祯坐在凉亭里，脸色阴沉。林建章跪在地上，额头直冒冷汗。王崇光站在一旁，表面恭敬，眼里却藏着一丝得意。
地上摊着几本账册，还有件用红布盖着的东西。
“林建章，你教的好儿子。”赵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在户部大堂胡言乱语，还敢说朕的贡品是假的，账目有问题。今天你要不给朕个交代，这吏部尚书你也别当了。”
林建章连连磕头：“陛下息怒！犬子确实痴傻，说话没分寸，冲撞了王大人。求陛下看在他是傻子的份上，饶他一次。臣一定严加管教！”
“傻子？”王崇光冷笑，“林大人，令郎那天可是说得头头是道，说南海珍珠数目不对，蜀锦价格贵得离谱。一个傻子能看出户部账目的问题？您这话，自己信吗？”
林建章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不停磕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脆又带点傻气的声音突然响起：
“爹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