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回头,只见一个锦衣少年由李德全领着,连跑带跳地朝凉亭奔来。不是林墨渊是谁?
“拦住他!”王崇光皱眉,低声吩咐侍卫。
可林宇跑得飞快,直奔林建章而去。两个侍卫刚要上前,被李德全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林宇冲到林建章身边,一把抱住他的胳膊,委屈巴巴地告状:“爹爹,他们欺负你!我听见了!这个老头坏,说我坏话!”他指着王崇光,一脸气愤。
王崇光气得胡子直翘:“放肆!御前岂容你大呼小叫!”
赵祯却摆摆手,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宇:“你就是林建章的儿子?你说朕的贡品是假的,账目有问题,有什么依据?”
林宇歪着头,好像在想皇帝的话是什么意思。他看看皇上,又看看地上那件红布盖着的东西,突然挣脱林建章,跑过去一把掀开红布。
里面是一尊半人高的南海珊瑚,通体赤红,晶莹剔透,一看就价值连城。
“这个?”林宇伸手摸了摸,嘴一撇,“假的!”
“胡说!”王崇光立刻反驳,“这是南海进贡的千年血珊瑚,珍宝坊三位大师一起鉴定过的,怎么可能是假的?你这傻子别信口开河!”
林宇不理他,围着珊瑚转了一圈,突然指着底部一处不太显眼的花纹,大声说:“你看这里!颜色不对!真的血珊瑚,这里应该是深红带金色,这个颜色太浅了,是染的!而且花纹也不对,真的应该是一圈圈像年轮一样,这个太乱了!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语气肯定,哪还有半点傻样?
王崇光心里一惊,下意识看向那处花纹。他是户部侍郎,经手的珍宝多了,自然知道林宇说的不假。那确实是细微的破绽,可一般人,甚至有些经验的鉴定师都很容易忽略。这傻子怎么看出来的?
林建章也愣了。他这儿子,什么时候懂这些了?
赵祯眯起眼睛,示意一个老太监上前查看。那老太监是宫里资历最深的珍宝鉴定师,他仔细看了看林宇指的地方,脸色微变,然后跪下了:“陛下……这……此子说的……确实有道理。这珊瑚……确实有染色和纹路做旧的痕迹。”
御花园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王崇光额头上开始冒汗。这珊瑚是经户部查验入库的,要是假的,问题就大了——不光欺君,还说明户部账目有巨大漏洞。
“账目……”林宇见大家不说话,又蹦蹦跳跳跑到那几本账册旁,随手翻了翻,突然指着其中一行,大声念了出来,“三月初七,入库南海珍珠五十颗,单价……”他歪着头想了想,突然说,“不对!太贵了!我在书上看过,南海珍珠最好的,一颗也不过一百两。这账上写的一颗三百两!而且……”他又翻了翻,“数量也不对。安国公夫人上次戴的珍珠项链,那么大颗的,也才用了十八颗。五十颗能做三条了!账上却只记了一条项链!”
这番话,再次像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里。
赵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冷冷看向王崇光:“王爱卿,你还有何话说?”
王崇光“扑通”跪下:“陛下明鉴!臣对此毫不知情啊!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,弄错了!臣一定彻查!”
“彻查?”赵祯冷笑,“查当然要查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林宇,眼神变得深邃,“林建章,你这个儿子,眼睛倒是很尖啊。”
林建章心里翻江倒海。他看着跪在身边、正冲着王崇光做鬼脸的儿子,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。
林宇可不管这些,他“任务”完成了,又恢复了傻样,拉着林建章的袖子吵着:“爹爹回家!我要吃桂花糕!还要糖人!”
赵祯看着他那天真懵懂的样子,再看看地上那本有问题的账册和假珊瑚,沉默了片刻,终于挥挥手:
“都起来吧。林建章,带你儿子回去。好好管教,别再让他……‘胡言乱语’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,可话里的深意,让林建章和王崇光都打了个寒颤。
林建章赶紧拉着林宇谢恩,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出了御花园。
直到上了回府的马车,林建章才长舒一口气。他看着身边正专心吃桂花糕的儿子,忍不住问:“墨渊,你今天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?”
林宇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糕点渣,一脸茫然:“什么话?桂花糕好吃,爹爹也吃。”
林建章看着儿子清澈却懵懂的眼神,心里的疑虑渐渐散了。也许真是巧合?是儿子犯“痴病”时说的“童言无忌”?
但不管怎样,今天的危机算是暂时过去了。而且经此一事,王崇光虽然暂时脱身,但户部账目的问题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注意。接下来,怕是要有一场更大的风暴了。
马车上,林宇低着头,小口吃着桂花糕。没人看见,他低垂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第一步,迈出去了。
王崇光,咱们走着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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