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里的风,忽然就静了。
王崇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林宇的手指都在发抖:“陛下!此子癫狂,竟敢污蔑朝廷贡品!臣……”
“哎呀!”林宇怪叫一声,猛地躲到林建章身后,探出脑袋,“爹爹,他凶我!这老头眼睛瞪得跟我前天吃的铜铃饼似的!”
林建章气得胡子直翘,却又发作不得。龙椅上,永和帝慢悠悠地摩挲着玉扳指,目光在林宇那张茫然的脸上停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林爱卿,你这儿子,倒是有趣。”
“陛下恕罪!犬子失仪,是臣教导无方……”林建章赶紧跪下。
“诶,”永和帝摆摆手,“朕看这孩子心思赤诚,不像坊间传的那么傻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林宇,“你说这白玉观音是假的,有什么凭据?”
林宇歪着头,掰着手指:“假的就是假的嘛!这玉……玉里面的花纹,跟我家后院假山下的石头一模一样!那天晏晏给我看故事书,书上说真玉里面有棉絮,假的……假的一捏就碎!”他越说越急,突然挣脱林建章,蹬蹬蹬跑到白玉观音前,踮起脚尖就要去掰观音的手。
“放肆!”王崇光厉声喝止。
“哇——”林宇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,“爹!他吓我!我要回家找晏晏!她说今天给我做桂花糖蒸新酒酿!”
永和帝看着这场闹剧,非但不怒,反而更有兴趣了。他瞥了眼那尊在阳光下温润生光的玉观音,缓缓道:“王爱卿,既然林公子指出来了,不如就验验?”
王崇光额头青筋暴起:“陛下!这是臣的儿子亲赴西域,跋涉万里找回来的上等和田籽料,宫里二十名玉雕大师花了三个月才雕好的!这傻子一句假的,就要毁了这宝贝的清白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宇抽抽搭搭从地上爬起来,蹭到皇帝身边,揪着龙袍下摆擦眼泪,“数字对不上呀……”
“什么数字?”永和帝挑眉。
“就是……”林宇掰着手指,一脸天真,“刚才王大人说,玉料重一百八十八斤,花了三千两银子买的,从西域运回来花了五百两运费。还说观音像高三尺三寸,用的是整块玉料,可、可……”
他忽然转身,跑到旁边石桌上抓起一支笔,在摊开的户部账册上歪歪扭扭地画起来:“陛下你看!如果玉料一百八十八斤,雕成三尺三寸的观音,按玉的密度算,边角料至少剩……剩……”他咬着笔杆,眼神迷茫,嘴里嘀嘀咕咕,“密度……密度是什么来着?晏晏给我讲故事好像提过……”
御花园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大臣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傻孩子在御前“鬼画符”。王崇光冷笑:“装神弄鬼!”
“有了!”林宇突然把账册一推,“剩下的边角料,应该能雕一对巴掌大的小童子!可王大人账上写的,边角料损耗是‘零’!那不是……那不是亏了吗?”
王崇光脸色骤变。
永和帝眼中精光一闪,不动声色地接过账册,扫了一眼那堆鬼画符,却正好看到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——正是林宇刚才念叨的那些数目。
“王爱卿,”永和帝声音平静,“这账目,你核算过?”
“陛下!”王崇光扑通跪下,“此子定是受人指使,胡言乱语扰乱圣听!臣……”
“父皇!”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太子李珩从回廊处走来,手里拿着几本册子:“儿臣刚才在户部查阅历年玉料账册,发现一个有趣的事。”他把册子递上去,“三年前,王大人的儿子从西域买回一批玉料,共一千二百斤,花了四千两。其中最大的一块,重二百二十斤,雕成了献给母后的玉如意。当时的账目记载,边角料损耗是‘三成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尊白玉观音:“可这次的玉料更大,单价更高,运得更远,损耗却是‘零’。儿臣也觉得……奇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