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陈谦一行人,刺骨夜风裹挟着硝烟寒意,刮过面颊生疼,漫过漕河街巷。
周怀安立在县衙门前,粗糙信纸硌着指尖,目光掠过夜色中错落的哨点灯火。
四下寂静无声,可每一道微光里,都藏着大战将至的紧绷暗流,百姓安睡、田亩静谧,全靠护田队以血肉硬撑。
他一眼看穿官场派系博弈的算计,深知一旦依附林文渊,漕河便会沦为知府与刘景升党争的棋子,苦心改良的良田、安稳的民生,都会沦为牺牲品。
不依附、不得罪、严守中立,既不得罪府衙、也不向总督妥协,分寸拿捏尽在掌握,这是他护民的最优解,也是暗藏的智力博弈小爽点,绝非盲目拒援。
不多时,陈谦依约带着随从前来巡查。
夜色深重,田间、盐场依旧灯火点点,护田队巡哨步伐沉稳、纪律森严,百姓各司其职。
全无大敌当前的慌乱,这份临危不乱的秩序,让素来精明的陈谦,心底也泛起阵阵惊叹。
“陈师爷请。”周怀安侧身引路,下颌微绷,神情从容,不卑不亢,既无刻意逢迎,也无半分疏离,
“战事在即,漕河民生、防务皆可随意查验,无需避讳。”
陈谦颔首,径直走向改良良田。
夜风拂过,带着泥土的腥甜气息,脚下踩着松软却粗糙的沃土,指尖蹭过田埂泥土,糙意分明,与周边寸草不生的盐碱荒地,形成天壤之别。
随行随从俯身抓起一把泥土,指尖反复搓捻,满脸皆是震撼。
“昔日只听闻漕河盐碱变沃田,今日亲眼得见,才知所言非虚。”
陈谦指尖轻扣袖角,暗藏再度试探的心思,压着心底波澜,“大人凭一己之力改地济民,实属旷世之功。”
“并非本官一人之力。”周怀安语气沉静,目光落在良田之上,
“是万民齐心,因地制宜,才得此成果。这些田地,是百姓的活命根基,我所求,不过是让这片土地远离战火,让百姓安稳耕作。”
字字句句皆系民生,不提功绩、不谋权位,让陈谦彻底看清,眼前之人,是一心为民的能吏,绝非追名逐利的官场投机者。
一行人转至惠民盐场,洁净粗盐码放整齐,晒盐池水汽氤氲,往来百姓各司其职,账目清晰明了,食盐定价极低,全然是普惠万民之举。
对比山阳盐商哄抬盐价、盘剥百姓的恶行,高下立判。
“大人推行惠民盐政,打破官商垄断,胸襟魄力,远超常人。”陈谦再度试探,语气恳切,
“凭此民心政绩,大人若追随林知府,前程不可限量,何必固守漕河,深陷战火?”
周怀安驻足,迎着夜风目光澄澈坚定,一字一句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