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晨露混着残留的硝烟,黏在漕河的风里。
隘口防线的砖石上,血渍被晨光晒得发暗,官兵经一夜鏖战,死伤惨重,连营寨都透着涣散,彻底偃旗息鼓,再不敢逼近半步。
西境育苗田旁,县衙正厅案上,厚厚一叠罪证码得整齐。
纵火死士供词、张师爷亲笔密令、盐商银票、往来字条,每一张都糙硬沾着泥,指尖抚过,能清晰摸到纸页上的汗渍与血痕。
人证物证环环相扣,字字钉死了张师爷与山阳盐商纵火毁田、搅乱民生的罪行,再无辩驳余地。
周怀安端坐案前,指尖轻叩黑檀木案,墨香混着田泥的腥气,在鼻尖萦绕。
眸光沉定如冰,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决绝。
绝不能给刘景升一党喘息机会,唯有立刻呈铁证、上书施压,才能名正言顺清奸除害。
“来人,传王虎、小石头前来议事!”
脚步声踏碎庭院寂静,二人快步入厅,衣角还沾着隘口的尘土,眼底的怒火未散。
昨夜擒贼、民心沸腾,整个漕河都憋着一股气,就等一个公道。
“大人,直接带兵拿下张师爷与盐商便是!何必等府衙批复!”
小石头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改良锄头的木柄被捏得咯吱响,
“那群人险些毁了咱们的麦种,现在就该去斩草除根!”
王虎也抱拳沉声道:
“百姓请愿的人排满了田埂,只要大人一声令下,我们愿直取山阳,绝不手软!”
周怀安抬手压了压,指尖落在案上的罪证上,声音冷而笃定:
“刘景升手握漕运重兵,张师爷是心腹,盐商盘根错节。贸然动兵,落人口实,反给他们反扑之机。
唯有呈铁证、依法度,逼淮安府严办,才能名正言顺,也免漕河再遭战火。”
他顿了顿,扫过二人紧绷的脸,补道:
“林知府本就与刘景升对立,早有弹劾奏折在身。如今我们铁证奉上,双管齐下,他必抓契机扳倒恶党。”
一语点醒,二人当即颔首,眼底的急躁化作沉稳。
周怀安提笔铺纸,狼毫蘸墨时,墨汁滴在宣纸上,晕开一小团浓黑。
伏案疾书,笔尖划过纸页,沙沙作响。
一封上书字字铿锵:
详述张师爷受刘景升授意,断盐困民、雇痞搅市、刺客偷袭、纵火毁田,附上证人证言与物证清单,恳请林知府彻查严惩,追缴赃款、肃清盐政,还漕河公道。
文末既谢林知府援手之谊,又暗点利害:
不惩奸,则民怨沸、漕河乱,淮永无宁日。句句切中官场要害,不留妥协空间。
落笔收笔,周怀安将上书与罪证整理,用密函封缄,县衙官印重重盖在封口,指尖按了印信,确认分毫难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