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天轮在园区西侧，蓝色轿厢缓缓升空。他们走进去，门关上，机器启动。车厢轻轻摇晃，离地越来越高。
城市在脚下铺开，楼群、道路、车流，像玩具模型。阳光穿过玻璃，落在她半边脸上。
她望着窗外，轻声问：“你说，第一次见我，真的只想着赚钱吗？有没有……一点点别的想法？”
他沉默三秒。
目光平视前方，没看她。
“有。”
“但现在不这么觉得了。”
她侧过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她，眼神平静，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讨好。
她眨了下眼，喉头动了动，然后笑了，这次比刚才深一点：“那你现在觉得我怎么样？”
“真实。”他说，“比原来真实。”
她没再问，转回头继续看风景。远处有片湖，反着光，像块碎镜子。
车厢升到最高点，停了几秒。
风吹着轿厢轻微晃动，她的发丝飘起来，扫过脸颊。她伸手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他也沉默。
但空气不再僵。刚才那句话像根刺，扎了一下，拔出来，血流了一点，但伤口露在外面，反而不容易感染。
几分钟后，车厢下降。
落地开门，外面热浪扑面。她走出来，脚步没停，直接往小吃街方向走。他跟上，速度一致，不远不近。
小吃街在园区北侧，一排摊位冒着烟。烤肠、炸鸡、棉花糖，味道混在一起。她走到一家柠檬水摊前，买了两杯，递给他一杯。
他接过，没喝。
她在长椅坐下，他坐旁边，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。
“我以前总演。”她忽然说，盯着远处过山车的轨道，“在家，在公司，在镜头前，连笑的角度都要练。我说‘喜欢’，其实是‘应该喜欢’；我说‘开心’，其实是‘不能不开心’。”
她转头看他：“但你说‘嗯’那天，我没觉得自己在演，也没想让你觉得我好。我就……松了口气。”
他听着，没打断。
“所以你刚才说‘装’，我不高兴。”她承认，“但我更高兴你说了真话。要是你也笑着说‘没有啊你很好’，那我才该难过。”
他点点头。
两人静下来。
风吹过小吃街，卷起一串气球绳，啪地打在灯柱上。旁边小孩尖叫着追过去，母亲在后面喊慢点。
他拿起柠檬水，喝了一口。冰的，酸中带甜，解渴。
她也拿起来喝，吸管咬扁了。
“下一个项目。”她说。
“过山车？”他问。
“你怕吗？”她笑。
“不怕。”
“那走啊。”
她起身，把空杯扔进垃圾桶，动作利落。他跟着站起来，手又插回裤兜，脚步没落下。
他们并肩往前走，影子在身后拉长，一前一后，重叠又分开。
阳光斜照，游乐场广播放着欢快的曲子。
她忽然说：“下次别说得那么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下次我还是会说。”
她侧头看他，笑了下，没说话。
他也没笑，但眼角有点松。
两人走到过山车入口，排队的人不多。工作人员检查安全杆，金属咔哒一声锁紧。
车厢缓缓爬坡，轨道发出规律的咔嗒声。
越来越高。
前方是天空。
空的，蓝的，没有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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