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人怎么看,是他们的问题。”他关小火,盖上锅盖,“我要她知道,活着本身就有意义,不是非得学会什么才算优秀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我小时候没人告诉我这个。我一直以为,只有做到点什么,才配待在这个家。”
程砚秋心头一紧。她知道他说的是收养家庭的事。那家人不坏,但也谈不上亲热,过年时亲戚围桌吃饭,没人问他成绩,也没人夸他懂事,他就坐在角落,吃完了默默收拾碗筷,像件会走路的家具。
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了。
“只要你真心相信这个方式……”她望着他背影,轻声说,“我信你。”
陈默没回头,肩膀却松了一截。他打开橱柜,拿出两个碗,盛粥。粥有点稠,米粒粘在一起,他用勺子挖了两下,端到床边。
“吃点?”他问。
她点点头,接过碗,吹了口热气。他坐在床沿,一边小口喝粥,一边看慢慢。小姑娘醒了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小手胡乱挥着,像是在抓空气里的光点。
“你看她。”他低声说,“没人教她动,她自己就会。没人夸她厉害,她照样开心。这才是对的。”
“所以你是想……让她一直这样?”程砚秋问。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不逼她笑,不哄她叫人,不想学就不学。她想安静就安静,想闹就闹。我就在这儿,不走。”
“那如果她以后……比如,不会说话,或者不合群呢?”
“那就不会呗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我又不是养个产品,非得验收合格。她是我的孩子,不是我的业绩。”
程砚秋怔住。这话太反常了,可偏偏,她说不出哪里不对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每次考第一,父亲只会说“继续保持”,从没说过“你真棒”;她跳芭蕾拿奖,母亲只关心“能不能进国家团”。她努力了一辈子,只为证明自己“值得被爱”。
而陈默想给慢慢的,是他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——无条件的接纳。
她低头喝粥,热气熏着眼角,有点发酸。
陈默吃完最后一口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抱起慢慢。小姑娘在他怀里扭了下,小手抓住他食指,攥得死紧。
他站起身,抱着她走到阳台。藤椅还在原位,垫子晒得微温。他坐下,把慢慢轻轻放在腿上,任她抓着他的手指乱挥,不纠正,也不引导。
楼下街道开始热闹,送快递的、遛狗的、赶早班地铁的,脚步匆匆。阳台外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,随风轻轻晃。一只麻雀落在栏杆上,歪头看他俩,蹦了两下,飞走了。
“你想动就动,不想动也没关系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对孩子,又像是对自己。
慢慢扭头,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。他冲她眨了下眼。她没反应,转头去看天空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写下第一条笔记:“育儿摆烂原则①:允许存在,无需证明。”
写完,他合上手机,轻轻拍着孩子背部。阳光洒满整个客厅,奶瓶在桌上闪着光,尿布台上的湿巾盒敞着口,地板上有滴干了的奶渍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慢慢偶尔哼唧一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眼。风从阳台吹进来,掀了下他额前的碎发。他没动,一只手稳稳托着慢慢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蹭着藤椅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