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来家里,看到墙上的画,随口问:“这是买的装饰画?”
她笑笑:“我女儿的作品。”
对方愣了下:“这么小就能画了?”
“能画就行。”她说,“画什么都是她的事。”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每天早上慢慢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爬向那个托盘。有时候画一会儿就扔笔去啃积木,有时候能专注十分钟,把一张纸涂满才罢休。陈默依旧不看过程,只偶尔瞥一眼结果。要是她把笔摔地上,他就捡起来放回去;要是她指着画“啊啊”叫,他就点点头说:“哦,这个好看。”
程砚秋开始留意她画画时的表情。发现她每次下笔前都会先盯着纸看几秒,像是在想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画到满意的地方,会突然笑出声,小脚丫乱蹬。有一次她用蓝色画了一道长线,从纸这边拉到那边,中途没断,也没涂回头,一笔到底。画完仰头看陈默,眼神亮晶晶的。
陈默也抬头,两人对视一秒。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下手掌。
那一掌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。慢慢咧嘴笑了,马上低头又抓起一支橙色蜡笔,继续涂。
中午,陈默抱着她在沙发上歇着,她趴在他胸口,手指蘸了点口水,在他T恤上画了个圈。他低头看,那圈歪歪扭扭,边缘发晕,像朵不成形的花。
“你也给我画?”他问。
她不理,又画了一道竖线,穿过圆心。
“行吧。”他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,“算签名了。”
下午阳光移到地毯上,照得蜡笔盒子反光。慢慢自己爬过去,打开盒盖,挑了支紫色的,蹲在纸前,小胳膊用力往下压,留下一道深痕。她画得认真,舌头微微吐出来一点,随着手腕移动轻轻晃。
陈默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手机,备忘录开着,光标一闪一闪。他本来想记点什么,比如“蜡笔消耗速度”或者“每日涂鸦时长”,但手指悬在键盘上,一个字没打。
他看了眼慢慢,又看了眼屏幕,最后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。
闭上眼,晒太阳。
程砚秋拿着湿布从厨房走出来,准备擦茶几。经过墙边时,脚步慢了半拍。她抬头看了眼那个装裱好的涂鸦——那些横线在相框里显得比之前更清晰了,粗细不均,却有种奇怪的节奏感,像谁走路时踩出的脚印,或是一段没人听过的鼓点。
她嘴角动了动,没出声,轻轻绕过去,走到餐桌前开始擦拭桌面。动作很轻,生怕吵了这屋里的安静。
慢慢还在画。她放下紫色,换了支蓝色,这次画得特别慢,手腕一点点往前推,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。画到一半,窗外忽然飞过一只麻雀,扑棱棱掠过阳台栏杆。
她抬头,顺着鸟飞的方向看去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牙。
然后低下头,继续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