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：支持天赋，摆烂引导
下午的阳光慢慢爬过地毯，照到托盘边的蜡笔盒上，塑料壳反着光。慢慢趴在画架前，小手撑着下巴，脑袋凑近纸张，正用粗蓝蜡笔在纸上用力划拉。她全神贯注，嘴角不自觉地抿着，手腕一寸一寸往前推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。
陈默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，后背靠着墙，手机还躺在沙发垫上，屏幕朝下。他没看时间，也没记她画了多久，只是偶尔抬眼，扫一眼纸上的痕迹。那道蓝线歪歪扭扭，中途断了两次，又被她补上，像条喝醉的蛇。
程砚秋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，脚步放轻，绕开画架走到茶几旁。她把水放下，站定看了会儿慢慢，又转头问陈默：“我们真不给她找老师？”
陈默抬头，眯眼迎着光看她，“她画的是感觉，不是技法。”
程砚秋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本来存好了三家美术机构的号码，上午还在比哪家离家近、环境好、师资强。这会儿，她掏出手机，点开通讯录，手指悬在第一个名字上，停了两秒，然后锁屏，塞回裤兜。
她蹲下来，和慢慢平视。小姑娘正换了一支红色蜡笔，在蓝线尽头画了个圈，圈得歪歪斜斜，像被风吹过的气球。
“今天不想画直线了？”程砚秋问。
慢慢咯咯一笑，拍了下纸，没理她，又低头去戳另一角。
程砚秋也笑了，没追问，轻轻摸了下她的后脑勺，起身走开。
第二天早上，儿童房门开着。程砚秋从储物柜里拖出一个扁长纸箱，拆开，倒出一堆木板和金属零件。她蹲在地上，按说明书组装起一个低矮的木质画架，螺丝拧进孔里，咔哒作响。装好后，她把画架挪到窗边，那儿上午九点开始有阳光直射，能照满整个台面。
陈默抱着一盒杂乱的蜡笔、彩铅、安全剪刀和胶棒进来，全倒进一个带滚轮的塑料收纳箱里。箱子高度刚好齐慢慢膝盖，她踮脚就能拉开抽屉。他把箱子推到画架旁，试了试，伸手把最上面一层抽屉拉出来一半，确认她能自己够到。
墙上空着。没贴字母表，没挂名画复制品，也没写“好好学习”之类的标语。只有一片白。
“就这样？”程砚秋靠在门框上问。
“就这样。”陈默说，“她要是想往上画，自然会要纸。”
程砚秋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第三天上午，阳光刚照进客厅。慢慢爬出婴儿床，光着脚丫踩过地板，径直奔向积木区。她一把推开堆好的小塔，抓起几块彩色大积木，往嘴里送。陈默坐在不远处看书，见状也没动。他只是顺手把放在地毯中央的蜡笔托盘往画架方向推了半米，离她远了些。
到了下午，阳光移到角落，慢慢突然又转向画架。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，掀开收纳箱，挑了支最大的紫色蜡笔，双手握着，往纸上狠狠一压，留下一道深痕。她用力挥动胳膊，身体微微晃动。
程砚秋正好路过，停下来看了看，“今天不想搭房子了？”
慢慢咧嘴一笑，继续涂，口水顺着下巴滴到纸上，洇出一小片湿迹。
程砚秋没拦，也没夸，只从兜里掏出手帕，轻轻给她擦了下嘴，然后走开。
第四天晚上，慢慢睡了。陈默把她抱进婴儿床，盖好小毯子。她睡相安稳，小手松开最后一支蜡笔，软软垂在身侧。他关灯，轻手轻脚退出房间。
主卧里，程砚秋已经换了睡衣，正靠在床上翻相册。那是手机打印出来的照片集，一页一页都是慢慢的涂鸦：横线、圆圈、螺旋、色块堆叠。她指尖滑过一张画——红黄蓝三色螺旋，层层向内收束，中心留了个小空白点。
“要是别人说我们耽误她呢？”她声音很轻，像怕吵醒隔壁的孩子。
陈默脱着外套，听见这话，动作未停。挂好衣服后，他走到床边坐下，淡淡说道：“耽误她的，是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儿童房的方向，“她现在看得见光。”
程砚秋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眼神平静，没激动，也没解释更多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念头，像被风吹散的灰，落了地。
她合上相册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
两人对视片刻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此时，陈默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她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，遮住眼睛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
楼下传来一声狗叫，很快又没了。
程砚秋闭上眼，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枕头边的手机，没打开。
她记得上午删掉的那三个培训机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