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离谱的是一个育儿APP发来合作邀约：“我们想请您女儿担任‘反内卷成长大使’。”他看完笑了，顺手截屏发朋友圈，配文：“才一岁半，就要开始卷了吗。”
凌晨一点，他关灯睡觉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，闹钟没响，他自己醒了。
习惯性摸手机，一睁眼就被亮屏吓到——微博粉丝一夜之间多了三万，私信列表红点爆了。
他划掉几个营销号推送，看到一条邻居发来的微信：“是不是你家孩子？网上那个画画的小孩，长得特别像！”
他回：“是她。”
对方秒回语音：“哎哟我的天！我家娃昨晚睡不着，非要让我搜‘爆炸太阳图’，现在满墙贴打印版！”
他没再回，放下手机，起身拉开窗帘。阳光照进来，客厅一下子亮了。
慢慢已经在地毯上坐着了，面前摊着几张纸，蜡笔摆成半圈。她低头专注地画，嘴里哼着不知道哪来的调子，断断续续，跑调严重。
他走过去蹲下，指着其中一张纸上一团红圈：“这又是啥？”
她抬头，奶声奶气：“太阳！炸了！”
“炸完呢？”
“变黑洞！”她指了指另一张，“然后吃掉月亮！”
“哦。”他点头，“那你接着炸。”
她咯咯笑着，继续画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起身去厨房煮粥。锅刚坐上，听见客厅传来窸窣声——是慢慢爬过来的声音。她穿着小袜子，蹭蹭蹭爬上他平时坐的沙发角，踮脚把一张纸塞进他枕头底下。
“干嘛？”他探头问。
“藏起来！”她小声说，“爸爸别看！”
“为啥？”
“要惊喜！”她捂嘴笑，眼睛弯成缝。
他没拆穿，假装严肃点头：“行，我不看。”
转身继续熬粥，米粒在锅里咕嘟冒泡。他拿勺搅了搅，眼角余光瞥见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拿起来扫了眼——微博热搜升到第十二位了，新增词条#天才萌娃用蜡笔重构宇宙#。
他搅了了锅里的米粒，待粥煮得差不多，便放下勺子，去盛粥。
慢慢自己爬到儿童餐椅上坐着，两条小腿晃来晃去。他端粥过来，吹了两下，递给她。
她接过勺子，舀一口就往嘴里送，烫得直哈气也不吐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。
“好吃！”她含糊地说，嘴角沾了米粒。
他拿纸巾给她擦嘴，顺便看了眼沙发上的手机。
锁屏不断弹新通知，微博、抖音、小红书、头条……全在推同一张图。
他知道外面已经翻天了。
但他没再点开。
粥喝到一半，慢慢突然放下碗，蹬蹬蹬跑回地毯，抓起一支绿色蜡笔，在纸上狠狠画了一道长线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他跟过去问。
“外星人飞船！”她大声宣布，“来接我了！”
“哦。”他点头，“那你记得带零食。”
“带了！”她拍拍口袋，掏出半块溶豆，“还要带爸爸！”
“我不去。”他摇头，“我得在家煮粥。”
“必须去！”她扑过来抱住他大腿，仰头，“你是我的船长！”
他低头看她，眼睛亮得像通了电。
叹了口气，伸手揉她脑袋：“行吧，船长就船长。”
她欢呼一声，挣脱他，又趴回去画飞船基地。
他站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手机静静躺在沙发扶手上，屏幕暗下去，又因为新消息亮起来。一次又一次。
他没再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