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想当教材。”
“不是现在决定的。”李老师语气温和但坚定,“这是为她的未来铺路。名气来了,就要抓住。不然热度一过,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热度是什么?”陈默问。
陈默弯腰捡起一支断掉的蜡笔,在纸上画了道歪线,“热度是你们文件上的数字,不是慢慢眼里的太阳。”
李老师站在门口,手里还捏着合同,脸色变了几次。最后她把文件收进包里,勉强笑了笑。
“我理解你们的想法。不过作为专业人士,我还是建议慎重考虑。孩子的潜力,不该被耽误。”
“耽误她的是框。”陈默说,“你们先走吧。”
李老师顿住。
“框?”她重复。
“墙上贴满范画的那种框,”陈默指了指客厅空荡荡的墙,“规定怎么握笔、怎么配色、怎么才算‘好作品’的框。她现在还能画飞船来接我,等学会了规矩,可能就连太阳都不敢炸了。”
李老师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程砚秋起身,轻轻关上门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慢慢画完了,扔掉蜡笔,爬到陈默脚边,伸手要抱。
陈默把她抱起来,感受到她小小的后背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。她脑袋靠在他肩上,手指抓着他T恤的领口。
“累不累?”他问。
“不累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“还要画外星人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她放回地毯上,“画吧。”
慢慢立刻翻过去,摸出一支黄色蜡笔,在新纸上戳了个点。
程砚秋拿来湿巾,擦了擦她的小手和脸。陈默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,瞥见裤兜露出的纸角。然后也坐到地毯边上,盘着腿,看着女儿一笔一笔勾勒。
手机又震了下。可能是微博提示,也可能是小红书。他不知道,也没去看。
程砚秋抬头看他一眼,笑了笑。他也点点头。
阳光移到了沙发背上。电视没开,空调没响,只有蜡笔划纸的沙沙声。
慢慢突然抬头,指着陈默裤兜:“爸爸,藏了什么?”
“你画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给看!”
“嗯。”他蹲下来,“我不看。”
她满意了,转头继续画。
程砚秋伸手,轻轻搭在陈默肩膀上。他没动,感受着那只手的重量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应该是那位李老师走了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慢慢画着画着,手一滑,蜡笔断了。她看了看,扔掉断的那截,换了一支新的。
陈默盯着她的小手,一下一下移动。
他知道外面有人等着看她长大,等着给她贴标签,等着把她塞进各种赛道。
但他现在只想让她把这支绿色画完。
画完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