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迅速洇开,深色印子像朵怪云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慢慢缩回手,眼神闪躲,小声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程砚秋本能想开口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她看着陈默。
他低头看看湿毯子,皱了下眉,随即伸手揉了揉慢慢脑袋:“没事,脏了就脏了。”
他卷起毯子,塞进洗衣筐,动作自然,像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。
程砚秋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。
她走过去,一手搂住陈默肩膀,一手抱住慢慢,把脸贴在两人后脑之间。
“我们三个,”她说,“越来越像家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抬手,反手拍了拍她手臂。
慢慢仰头,看看爸爸,又看看妈妈,忽然咧嘴一笑,抓起蜡笔继续画。
傍晚六点,陈默煮了面。
锅有点糊底,面坨在一起,他捞出来分三碗,每碗撒半片青菜。程砚秋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在品米其林。
“好吃?”他问。
“有锅气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慢慢吃完,筷子一扔,爬回画布前,又要画新飞船。
“困了不睡?”程砚秋问。
“还要画完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八点,客厅灯亮着,电视没开,空调吹着低档风。慢慢终于撑不住,趴在画布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支黄色蜡笔。
陈默轻轻把她抱起,送回小床,盖好被子。她翻个身,嘟囔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,睡实了。
他回来,看见程砚秋正坐在地毯上,手里拿着慢慢白天画的一张纸——上面是歪扭的飞船,旁边三个小人,头都顶着星星。
“她记得。”程砚秋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程砚秋把画放在茶几上,没整理,没归档,就那样摊着。
她侧身倚在沙发边,一只手搭在陈默肩上。他坐着,背靠沙发,手里捏着另一张画,也是飞船,但这次画得更乱,线都戳破了纸。
他盯着那破洞,嘴角有点翘。
窗外天全黑了,楼下一排路灯亮起,光从窗帘缝钻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黄线。
程砚秋靠着他,呼吸慢慢匀了。
陈默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把那张画折了两下,塞进裤兜,和早上那张一起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没掏。
慢慢在屋里睡熟了,程砚秋靠在他肩上,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启动的嗡鸣。
他低头,看见她睫毛轻轻搭在脸颊上,像两片小叶子。
他抬手,把肩上那只手往下挪了挪,让她靠得更稳。
然后继续坐着。
灯光昏黄,地毯上有蜡笔屑,茶几上堆着空碗和几张涂鸦。洗衣筐里躺着湿透的旧毯子,明天可能还会用。
他想着明天的面条,想着慢慢醒来又要画什么,想着程砚秋会不会又把衬衫熨得一丝不苟。
但没想太久。
他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。
屋里一切如常。
他伸手,把掉在地上的蜡笔捡起来,放进慢慢的小桶里。
桶满了,有红的、绿的、断的、秃的,横七竖八。
他没整理。
就那样放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