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律师终于明白,这不是拒绝,是切割。
他忽然笑了下,苦笑:“你知道吗?我们准备了三套方案。第一套利诱,你拒了;第二套情压,我以为能成。现在看来……你根本不需要我们给你定义身份。”
陈默没接话,拿起可乐罐摇了摇,喝了一口。
“你说她病重想见你。”陈默忽然说,“那你转告她一句。”
林律师抬眼。
“如果她真是个好画家,”陈默说,“就别管儿子是谁,好好画完剩下的日子。要是画不下去了,也别赖命短,赖自己没坚持。”
林律师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:“天热,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林律师没动。
“你们走的路,讲究血脉传承,长幼有序。”陈默靠着门框,“我这儿的路,只讲谁陪我吃饭,谁给我画太阳,谁喊我爸爸。多了一个人,挤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可以告诉她,她的儿子早在五岁那年就被扔掉了。现在这个,是别人家养大的,不归沈家。”
林律师终于转身。
一步,两步,走出楼道。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,司机下来开门,他摆手,示意自己走。
陈默没关上门,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背影。那人走得慢,西装挺括,步伐却虚浮,像一身力气被抽空了。
他回头,屋里慢慢正踮脚够遥控器,小手一按,动画片继续播。
飞船冲出大气层,背景是大片星云。
“爸爸!”慢慢回头,“你看!飞出去了!”
“嗯。”陈默走回去,把她抱上膝盖,“下次画个空间站,咱们建个家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后颈,那里有瞬间的发凉,现在已经没了。像是拔掉一根扎了二十年的针,血没流,但闷疼散了。
电视光打在墙上,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影子。沙发旧,茶几矮,地板有划痕,冰箱贴着便签,上面写着“面条别糊锅”。
他低头看女儿,她正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航线,嘴里发出“咻咻”的声音。
“妈妈说太阳冒光,”慢慢抬头,“那月亮呢?”
“月亮?”陈默想了想,“它不发光,但它能反光。就像有些人,自己不亮,但能照见别人。”
慢慢似懂非懂,点点头,继续画。
陈默靠回沙发,一条腿搭上茶几,拖鞋滑到脚尖,随时会掉。他没去扶。
窗外阳光斜照,晒到一半地板。楼下车声渐远,沈家的车走了,不会再来了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朋友圈,翻到半小时前那条转发的短视频——有人模仿他直播睡觉,标题是《当代摆烂宗师行为大赏》。
他点了个赞,退出。
屏幕暗下去。
屋子里只有动画片的声音,飞船引擎轰鸣,慢慢跟着哼,跑调跑得理直气壮。
陈默听着,嘴角动了动。
他伸手,把沙发缝里那两张蜡笔画又抽出来,一张太阳,一张飞船,叠在一起,夹进电视柜的杂志里。
动作很轻,像收起一段从未开始的故事。
电视画面切换,飞船成功对接空间站,舱门打开,一个小人飘出来,手里举着一面旗,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嗯”字。
慢慢拍手:“爸爸!那是你!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把她搂紧了些。
可乐罐还在茶几上,拉环开着,气早就跑光了。他拿起来,喝了一口温的。
不冰,但解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