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每个字都像刀，割自己喉咙：“这些记忆，是你拿走的，是吗？”
长久沉默。然后，顾清池的声音响起，依旧温和，却多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：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了保护你。”顾清池说，声音低沉，“知意，周述白的世界太危险。他身边的人，他做的事，他背后的势力——每一个，都能轻易要你的命。他保护不了你，至少……当时保护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篡改我记忆？”沈知意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掉下，“让我忘了爱过的人，忘了爸爸被下毒的真相，忘了自己曾有机会逃离这一切——然后，把我推进一场莫名其妙的婚姻，告诉我这是‘自由’？”
“那不是莫名其妙的婚姻！”顾清池突然提高声音，又很快压下，声音嘶哑，“知意，我是真的……真的想给你一个家。一个安全的，平静的，没有阴谋和危险的家。我承认，我用了手段，我瞒了你很多事，但我从没想过伤害你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希望你能幸福。”
“希望我幸福？”沈知意重复这四个字，突然觉得荒谬到极点，“顾清池，你希望我幸福——可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阻止我幸福。”
“你拿走我记忆，篡改我过去，把我困在一场基于谎言的婚姻里。然后告诉我，这是‘保护’？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眼泪汹涌而下：“你知不知道，这比陆靳珩的金笼子更可怕？他至少坦荡，他要什么，他算计什么，都写脸上。可你——你戴温柔面具，说爱我的谎言，把我变成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，还让我以为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！”
电话那头，顾清池的呼吸声，变得沉重而急促。
“知意，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带浓重的、化不开的痛苦，“对不起。但我真的……真的没有选择。如果重来一次，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。因为只有让你忘了，让你离开那个。世界，你才能活下来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沈知意问，声音平静下来，冷得像冰，“现在沈振业背后的人又出现了，现在我又被卷进来了，现在我的记忆开始恢复了——你打算怎么办？再给我打一针？再让我忘一次？”
顾清池沉默。很久很久。然后，他轻声说：“不会了。”
“这一次，我会保护你。用我自己的方式。”
“哪怕……你会恨我一辈子。”
电话挂断。
忙音在耳边回荡。
沈知意握手机，坐黑暗里，看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突然想起周述白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。
「忘了我。」
「哪怕这辈子你都不会再想起我。」
她当时不懂。现在懂了。
原来，希望她幸福，和阻止她幸福的，真的是同一个人。
只是那个人，从来都不是陆靳珩。
是顾清池。
是那个给她炖汤、记得她所有习惯、给她“自由”的丈夫。
是那个用最温柔的方式，对她做了最残忍的事的——
骗子。
窗外，夜色渐浓。
城市灯火璀璨，像一片坠落人间的星河。
而沈知意坐在黑暗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那片光，突然轻轻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顾清池，”她对着空气，轻声说，声音嘶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问我，如果重来一次，你会不会还这么做。”
“那我也问你——如果重来一次，我知道了一切，还会不会……嫁给你？”
黑暗里，没有回答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，和心脏在胸腔里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又像，某种新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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