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着。”苏暖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冷。
几个人僵在门口。
苏暖暖把药和纸杯递出去，只递到门缝外一点。
“药，温水。”她说，“拿了就走。”
堂嫂赶紧接过去，连声道谢。
大伯母却趁这工夫，眼睛飞快地往门里瞟。
温暖的空气从门缝涌出，带着食物的香气——苏暖暖早上热牛奶的香气还没散尽。客厅里，电视开着，综艺的笑声传出来。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薯片和可乐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……正常。
正常得刺眼。
“暖暖，”大伯母的视线粘在茶几上，“你一个人，吃得了这么多吗？你看，小宝生病，大人也不能饿着……你那些零食，分我们点，行不？就当大伯母借的！”
苏暖暖没理她，看向堂嫂：“孩子烧到多少度？”
堂嫂愣了一下：“三、三十八度五……”
“那还不回去喂药？”苏暖暖说，“再冻下去，三十九度也打不住。”
堂嫂“啊”了一声，赶紧抱着孩子要走。
苏明却一把拉住她，眼睛盯着苏暖暖身后客厅里那个显眼的外卖袋子——昨天陆烬拿进来的那个，还放在玄关，鼓鼓囊囊的。
“苏暖暖，”苏明舔了舔冻裂的嘴唇，“你那袋子里……是什么？”
苏暖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外卖。”
“什么外卖？”
“吃的。”
“什么吃的？”苏明往前踏了一步，手抵在门板上，“分我们点。你看，妈年纪大了，小宝又病着，你嫂子也……”
“不分。”苏暖暖打断他。
苏明脸色一沉：“你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“脸？”苏暖暖笑了，“你的脸，值几包薯片？”
“你——”苏明涨红了脸，猛地伸手就要推门！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伸过来，扣住了苏明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稳，手指修长，但力道极大。苏明挣扎了一下，居然没挣开。
“谁——”他扭头，对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。
陆烬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。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，外面套了件同色的工装夹克，没戴围巾，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。他没看苏明，视线落在苏暖暖脸上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很淡。
苏暖暖眨了眨眼。
“需要。”她说，“麻烦把他弄走，挡着我门了。”
陆烬手上用力。
苏明“哎哟”一声，被他拎着胳膊，往后扯了两步。
“你谁啊？！”苏明吼道。
“邻居。”陆烬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磕出一支，没点，就那么夹在指间，“301的垃圾，我帮扔。”
他说着，弯腰拎起玄关那个外卖袋子，动作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家。
大伯母和堂嫂都愣住了。
苏暖暖也愣了一下。
陆烬已经拎着袋子，转身往外走，经过苏明身边时，脚步停了停。
“让让。”他说。
苏明下意识侧身。
陆烬走过去，按了电梯。
电梯门开，他走进去，转身，看向还僵在门口的苏家人。
“不一起？”他问，语气平淡，“电梯费电。”
大伯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最后还是拉着堂嫂和苏明，挤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之前，苏暖暖听见大伯母尖细的声音：
“那男的是谁？怎么从苏暖暖家里出来？还帮她扔垃圾？他们什么关系——”
电梯下行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苏暖暖站在门口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关上门，反锁。
走回客厅，窝进沙发，扯过毯子裹好。
电视里还在播综艺，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填满房间。
苏暖暖盯着屏幕，眼睛却没聚焦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。
陆烬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两个字：
“开门。”
苏暖暖皱眉，走到门后，看了眼门禁屏幕。
陆烬站在门外，手里没拎那个外卖袋子。
她打开门。
陆烬侧身进来，反手带上门，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递给她。
是一板退烧药，和她刚才给出去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苏暖暖接过来。
“楼下药店买的。”陆烬说，弯腰换鞋——他从鞋柜里拿了双客用拖鞋，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，“小孩真发烧了？”
苏暖暖“嗯”了一声。
陆烬没再问，走到客厅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，拿起遥控器，把电视音量调小。
“他们短时间不会再来。”他说，视线落在她脸上，“但下次可能会带更多人。”
苏暖暖把药放在茶几上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陆烬靠在沙发里，长腿交叠，手指在扶手上轻叩，“人性如此。恐慌会放大贪婪。”
苏暖暖没说话。
窗外风声呜咽。
“你点了外卖？”陆烬忽然问。
苏暖暖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嗯。”
“吃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……冰淇淋。”
陆烬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苏暖暖迎上他的视线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：“不行吗？”
陆烬看了她几秒，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