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老陈正哆哆嗦嗦地在岗亭外清点昨晚收集的、少得可怜的“可燃物”——几本湿透的杂志，半截破拖把，还有一个开裂的塑料凳。就这点东西，还得省着烧。
“陈师傅。”
一个沙哑但异常平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老陈吓了一跳，回头，看见刘教授站在几步外。老头儿还是那身破棉袄，眼镜用胶带粘着，但脸上那种麻木绝望的死气不见了，眼神亮得有些吓人，腰板也挺直了些。
“刘、刘教授？”老陈赶紧放下手里的破凳子，“您怎么出来了？这天冷的……”
“睡不着，起来活动活动。”刘教授摆摆手，目光扫过岗亭旁那堆寒酸的燃料，又看向小区里几栋沉寂的楼房，“陈师傅，现在咱们这儿，管事的是你，还有那位陆先生？”
“是、是我和陆先生商量着来。”老陈搓着手，“刘教授，您有事？”
“嗯。”刘教授点点头，从破棉袄内袋里小心地掏出个小本子，是那种最便宜的学生练习簿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“我琢磨了一宿。有些想法，你看看能不能用上。”
老陈疑惑地接过本子，翻开。字迹工整，条目清晰：
“一、医药卫生：现有药品清单（附功效、剂量、禁忌）。可替代草药辨识（小区内可能存在的几种耐寒植物，如XX草根可煎水退热，XX树皮研磨外敷止血）。简易消毒法（雪水煮沸时长，日光暴晒效用）。冻伤初步处理步骤……”
“二、工程维护：各单元楼水管潜在冻裂点及简易防冻措施。现有工具（从各户收集）清单及用途。简易风力/温差发电可能性的理论推算（需材料：铜线、磁铁、废旧电机……）”
“三、食物拓展：可食用耐寒地衣位置图（后墙根）。雪水净化与矿物质补充建议。极端环境下人体最低能量需求计算，及现有物资分配优化方案……”
“四、……”后面还有心理疏导建议、值夜排班优化、冲突调解原则等等。
老陈看得眼都直了，手开始发抖：“刘、刘教授……这、这些都是您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刘教授平静地说，“以前杂书看得多，什么都懂点皮毛。现在这情况，光有力气不够，还得用脑子。这些东西，你们看看，或许能少死几个人，多撑几天。”
“有用！太有用了！”老陈激动得声音发颤，紧紧攥着本子，“刘教授，您、您真是咱们的救命菩萨！我这就去找陆先生！”
“等等。”刘教授叫住他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老陈，语气变得郑重，“陈师傅，我这些东西，不值一提。真正的‘菩萨’，是301的苏小姐。”
老陈一愣。
“昨晚，苏小姐点化了我。”刘教授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她用她的方式告诉我，知识、希望、人心里的那点暖和气，比一口吃的、一件棉袄，更能让人活下去。她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，在不在乎我们感不感激。她只是……做了她觉得该做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老陈：“咱们受了苏小姐的恩，记在心里就行。别揣测，别打扰，更别妄想从她那儿得到更多。她给的，咱们感恩。她不给，是本分。咱们自己得立起来，别成了她的拖累。这，或许就是她唯一想要的。”
老陈听得一愣一愣的，但仔细琢磨，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！苏小姐神仙人物，做事岂是他们这些凡人能猜度的？不打扰，不贪心，做好自己的本分，就是对苏小姐最好的报答！
“刘教授，我明白了！”老陈用力点头，眼神更加坚定，“您放心，我一定把话带给大伙儿！苏小姐的清净，咱们拼死也得护着！咱们自己，也一定争气！”
刘教授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背着手，慢慢走回了2号楼。背影依旧佝偻，但仿佛有了根主心骨。
301客厅。
苏暖暖正对着地上一个银色金属盒子发愁。
盒子不大，像个稍大的行李箱，表面光滑，只有一个简单的触摸屏。屏幕上显示着选项：【展开】、【收纳】、【模式选择】。
这是她刚花了350咸鱼值兑换的【全自动按摩浴缸（折叠款）】。说明上写着：一键展开，自动注水恒温，多种按摩模式，带烘干清洁功能，使用后一键折叠收纳，不占空间。
听起来很美好。
但问题是，这玩意儿该放哪儿？
浴室太小，放不下。客厅……好像有点怪。
她想了想，还是决定试试。选择了【展开】，然后退后两步。
“嘀——”
金属盒子发出轻微的嗡鸣，表面裂开几道缝隙，银色的面板如同变形金刚一样开始翻转、延展、组合。水流声响起，温度适宜的清水不知从何处涌出，迅速填满正在形成的浴缸轮廓。
三十秒后，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标准尺寸按摩浴缸，出现在客厅中央。水面微波荡漾，热气袅袅升起，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。浴缸边缘还有个小托盘，上面放着虚拟的“红酒”和“蜡烛”——当然是光影效果。
苏暖暖眨眨眼，走过去，伸手试了试水温。恰到好处。
她想了想，反正窗帘拉着，窗户有视觉涂层。屋里就她一个。
于是她脱掉居家服，踩进浴缸，把自己沉进温暖的水里。
“唔……”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，按下了触摸屏上的【波浪按摩】。
水流温柔地涌动起来，冲刷着疲惫的肌肉。
她闭上眼睛，头枕在柔软的浴缸沿上，几乎要睡过去。
3002。
陆烬面前的监控屏幕，某个代表“水流量”和“热能”的数值突然开始飙升，曲线陡峭。声波探测器捕捉到持续的低频水流涌动声，以及……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人浸入水中的那种满足叹息？
他皱眉，调出热成像。
301室内，那个代表苏暖暖的人形热源，此刻正位于客厅中央一个……巨大的、均匀散发热量的椭圆形轮廓中？
那轮廓的热量分布，明显是一个充满热水的容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