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邑叔。”那年轻方士蹲在台边,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,小心翼翼地展开,“这阵纹——当真要画?靖肃司那边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伯邑叔走过来,接过那卷东西,借着黑旗上微弱的荧光细看,“这图是从扶摇山那个洞里掏出来的,埋了三千年。三千年前,还没有商国,更没有靖肃司。这是上古的东西,比人祭还早。”
周野歪着头瞟了一眼。那卷东西是张皮子——像是鹿皮,又像是人皮,发黄发褐,边角都朽了。皮子上画着些线条,横七竖八,看着乱,细看又有章法。跟石台上刻的阵纹确有几分相似,但更繁复,更扭曲,也更——活。
对,活。那些线条好像在动,在皮子上缓缓蠕动,像一窝蜷着的蛇。
“可惜是残的。”伯邑叔叹了口气,“缺了天枢那一角。若非如此,这阵法能引下北斗七星的星力,莫说一个生祭,便是百个千个,也不过弹指间的事。”
“缺了就缺了。”另一个方士说,“残阵也是阵。只要能让靖肃司那边吃点暗亏,值了。”
伯邑叔点点头,收起皮子,从腰间摸出一柄青铜小刀。刀身狭长,刃口薄得透亮,在荧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。
“小子。”他蹲下来,看着周野,“你运气不好。赶上这趟差事。下辈子投胎,别投商国的人,投我们周人——我们不拿活人祭。”
周野盯着那柄刀,喉咙发干。他想说点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来。
伯邑叔的刀落下来了。
第一刀划在左臂。刀刃从肩头划到手腕,不深不浅,刚好划破皮肉,血珠子渗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,淌进石台上的纹路里。
纹路亮了。
不是亮,是——周野说不清。那纹路像是活过来了,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蜈蚣,在他身下扭动、爬行、钻进皮肉里。凉飕飕的,又痒又麻,从后背钻进去,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。
第二刀划在右臂。
血淌得更快了。周野咬着牙,不吭声。他知道喊也没用,反倒让这伙人看笑话。
第三刀、第四刀、第五刀……
刀刀见血,刀刀不致命。伯邑叔是行家,知道怎么下刀能让血流得最久、最旺、最能喂饱阵纹。
周野躺在台上,眼睛望着天。血从身上流走,力气也跟着流走,手脚冰凉,眼皮发沉。恍惚间,他看见天上的黑云裂开一道缝,缝里透出一点光——是星?
不对,那不是星,那是……坟?
他眨了眨眼,那东西还在。
天上确实有东西。七个,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但最亮的那颗——天枢——是空的,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。其余六颗,每一颗都是一座坟。
坟不大,和乱葬岗上的那些差不多,只是静静悬立着,透着一股沉寂的古意。
周野盯着那六座坟,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:这不是天上。
这是脑子里。
他不知道这念头从哪来的,可他就是知道。那些坟不在天上,在他脑子里。在他脑袋最深处,一个他从未去过、从未见过、从未想过的地方。
那个地方——道墟。
这两个字自己蹦出来,跟有人在他耳边说似的。
道墟。大道荒芜之地。除了他,谁也进不来,谁也看不见,谁也卜算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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