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他细看，天枢星的星元便涌了过来。
不是涌入，是渗入。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，像光渗进黑暗的屋子。悄无声息，却又无处不在。星元透进他的五脏六腑、四肢百骸，温养着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肉身。
然后，星元化作茧。
一层一层，把他体内那些劫气包裹了起来。
昨夜七星照坟，回家的不只是力量，还有坟里的劫气。
《山海异事》里记载，劫灰和劫气是量劫过后、世界破灭后的产物。劫气蚀人精气神，人失三宝，便是泥胎——看着还是个人，里头已经空了。劫灰所朽之物，维持生前的状态，一遇外力便散作尘灰。
那些劫气本来在他骨头缝里、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，像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啃他——可现在，星元把它们裹住了。裹得严严实实，像茧裹住蛹。
劫气在茧里挣扎、扭动，可挣不脱。
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小指本来麻得厉害，现在，不麻了。
他抬起手，对着从墙缝里透进来的光细看。小指皮肤底下的灰色还在，但不再往外蔓延。热乎乎的，像冻僵的手放进温水里，慢慢缓过来了。
劫气被星元裹住了。
至少暂时，他不用担心自己被劫气蚀成泥胎。
周野盯着那根指头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三年了。
三年观想，什么都没观来。昨夜差点被人做成生祭，今日反倒观成了。
他重新拿起那本《神念观想法》，翻开第一页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。三年来他翻过无数遍，每句话都能背下来。可今天再看，那些字好像活了过来，一笔一划都在眼前跳动。
“神念者，心神之念也。存想于内，感通于外……”
周野看了一会儿，把书放下，又拿起那本《山海异事》。
翻到《异气篇》，找到“劫气”那一段。
“劫气者，量劫余烬也。蚀人精气神，人失三宝，便是泥胎。凡人沾之，日久必槁；修行者沾之，修为渐废；唯大神通者可暂时镇压，然亦不可持久……”
周野盯着“不可持久”四个字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又看了一遍“日久必槁”——不是“顷刻即槁”，是“日久”。他想起昨夜那些劫气冲进身体时的感觉，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瘆的凉意。要是没有星元裹着，他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躺在乱葬岗上了？
他抬头看了看屋顶裂缝里透进来的光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指。灰色还在，只是不往外走了。星元能把劫气裹住，可星元能裹多久？书上没说。那团白光能撑多久？他也不知道。万一哪天星元撑不住了，劫气会不会继续啃他？
周野把书收好，重新用油布裹了三层，正准备塞回炕洞深处。
手顿住了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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