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不是普通敲门——是那种不急不缓、敲三下停一停的敲法。周野睁开眼,外头的天已经黑了。他躺在炕上没动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“靖肃司,问几句话。”
靖肃司。
周野心里一紧。他慢慢坐起来,顺手摸了摸怀里——皮子没了,书也没了,都在道墟里。他定了定神,下炕,走过去拔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,三十来岁模样,穿着玄色窄袖长袍,腰间挂着一块铜牌。这人长得没什么特别,往那儿一站,却让人不敢小看。眼睛不大,看人时眯着,像是能把人里外看透。
“我姓姜,单名一个筹字。”那人说着,抬脚跨进门槛,四下扫了一眼。
周野点点头,没吭声。
姜筹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炕沿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:“坐。”
周野没坐。他靠在门框上,等着对方开口。
“昨晚你在乱葬岗?”姜筹问。
周野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那五个周国方士,你认得?”
“不认得。”周野说,“他们抓的我,要拿我生祭。”
姜筹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笑:“你倒是老实。”
周野没接话。
“那五个人死了。”姜筹说,“死得蹊跷。今早有人发现他们躺在乱葬岗边上,摆在那儿,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穿着衣裳,带着刀,脸上还留着死时候的模样,惊恐、扭曲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可靖肃司的人去收尸,手刚碰到,那些人就塌了。塌成一堆灰,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”
周野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想起昨夜那五个方士的惨叫声,想起自己走出乱葬岗时,身后传来的那几声。地底下埋着什么,他比他们清楚。
“那灰我让人看了,就是灰,没什么特别。”姜筹盯着他,“可活人怎么能变成那样?除非被火烧了三天三夜。但昨晚没起火。”
周野垂下眼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姜筹站起来,走到他跟前,“你被他们抓去生祭,你活着出来了,他们死了。你说你不知道?”
周野抬起头,看着姜筹的眼睛:“那祭台有问题。他们画阵纹的时候,阵纹亮了,然后就……乱了。我看见他们往后退,再后来我就晕过去了。醒过来的时候,天快亮了,他们不在,我就回来了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——至少是部分实话。阵纹确实亮了,确实乱了,他确实晕过去了。至于那五个方士怎么死的,他确实没亲眼看见。
姜筹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周野没躲,就那么让他看。
“行。”姜筹忽然笑了,“你这话,我信一半。另一半你不说,我也不问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“有件事提醒你——靖肃司能查到的,周人也能查到。那五个是周国那边有点身份的方士,死在这儿,周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要是查到你头上,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。”
周野心里一沉。
姜筹回头看他:“梧桐城这地方,关外小城,本来没什么人盯着。但这几天,怕是要热闹起来了。你最好离开。”
“去哪儿?”周野问。
姜筹没答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牲口市那股熟悉的臭味。周野站在门口,看着姜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他反手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
离开?
他能去哪儿?
周野躺下来,把破棉絮拉上来盖住胸口。
睡吧。明天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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