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是被勒醒的。
手腕脚腕上的铁链绷得笔直,把他整个人拽在石柱上,跟拴牲口似的。他挣了挣,铁链哗啦啦响,纹丝不动。
脚下是昨夜那座石台。台面上的阵纹全毁了,扭曲断裂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破的。四角的木桩还在,拴着他的铁链就系在桩上。
四周漆黑一片。
不是夜里的那种黑,是浓得化不开、像墨汁泼过的黑。远处乱葬岗的坟包影影绰绰,两团绿幽幽的火光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飘着,像两只蹲着的野狗的眼睛。
火把插在地上,火苗是绿的。绿光照着四周,反倒更显幽翳——什么都看得见,又什么都看不清。
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衣裳还是那身破衣裳,血迹和泥土糊在一块儿。他挣了挣铁链,挣不动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声音从绿火后头传过来。不高不低,听着像寻常人说话,可那语气让周野后脊梁骨一凉——不是凶狠,不是威胁,是那种没把你当人看的语气。
就跟人看猪狗似的。
周野没再挣,抬起头往绿火那边看。
两团绿火后头各站着一个人。隔着一丈多远,刚好在光亮边缘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两个轮廓——都穿着深色衣裳,都站着不动,都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。
“前天晚上,你在这台上。”左边那人开口。不是问,是陈述。
周野没吭声。
“说。”右边那人只说了一个字,声音冷得没一点温度。
周野舔了舔嘴唇,开口时声音有点抖:“是……是前天晚上。他们抓的我,要拿我生祭。”
“这些我们都知道。”左边那人打断他,“说我们不知道的。”
周野垂下眼,身子往铁链上缩了缩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他们划了我好多刀,血流得到处都是。后来阵纹亮了,然后就乱了。我看见他们往后退,再后来我就晕过去了。醒过来天快亮了,他们趴在地上不动,我害怕就跑了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右边那人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下周野看清了他半边脸——四十来岁,国字脸,眉眼间没什么表情,像戴着一张面具。
“你跑了。他们死了。”
周野点头。
“五个人。穿着葛衣,带着刀。死了。”
周野又点头。
“你怎么跑的?”
“铁链断了。”周野低头看手腕上的链子,“我也不知道怎么断的。醒过来就断了。”
左边那人忽然笑了一声。笑声很短,不像笑,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了一下。
“靖肃司的人来找过你?”
周野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那天晚上的事。问那五个人怎么死的。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信了?”
“不知道。那人说信一半。”
右边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下周野看清了——两人穿着差不多的衣裳,深灰色,像是袍子又不像是袍子,腰间什么也没挂。左边那人瘦一些,脸长;右边那人方脸,眉眼间带着点不耐烦。
“姜筹那小子,倒是有趣。”左边那人说,“信一半。他那一半信的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