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绿火一跳一跳的，照得周围那些坟包忽近忽远。
左边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，对着绿火看。
“帝乙二十二年，四月初九。夜，星月皆无。亥时三刻，天现异象。北斗七星，忽耀于天，其光明亮，白如昼。然乱葬岗周匝二里，漆黑如墨，星月光辉皆不能入，似为无形之物所噬。异象自现至隐，不过半炷香。”
他念得很慢，一字一顿。
“次日平旦，靖肃司人往视，见岗中石台一座，台面阵纹尽毁，如自内而破者。台侧有五尸，着葛衣，佩周人方士之物，面目如生，神色惊恐。人往触之，尸身应手而塌，化为灰烬，所佩刀甲、所着衣裳，皆同成灰，无一留存。灰烬扬散，不可收敛。”
念完，他把纸收起来，往周野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这份东西，你信不信？”
周野愣了下。
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。
他低下头，像是在想，其实是在拼命回忆那份情报里的每一个字。北斗七星忽耀于天——他知道。漆黑如墨星月光辉不能入——他也知道。阵纹尽毁如自内而破——他还是知道。
可情报里少了一样东西。
六色绚烂。
那天晚上，阵纹亮起来的时候是六种颜色——黑、紫、青、赤、黄、白。那些颜色从阵纹里钻出来，钻进他身体里，钻进他脑子里。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，满眼都是那六种颜色。
可这份情报里，一个字都没提。
是靖肃司没查到？还是……
周野心里一动，脸上没露出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绿火后头那两个模糊的轮廓，声音还是有点抖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不识字。”
右边那人冷笑了一声。
左边那人倒是不急，缓步走到周野面前，低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
“那张皮子呢？”
声音不重，可周野觉得耳朵里嗡嗡响。
“扶摇山出来的东西。”那人继续说，“不会被这么轻易地毁坏。”
周野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那东西，在那五个周人手里。”
周野还是没说话。
“那五个人死了，东西没了。”那人转身看向祭台外的乱葬岗，“你从台上下来，这东西没了。你说巧不巧？”
周野往后缩了缩，铁链哗啦啦响：“我……我没拿。我什么也没拿。我醒过来就跑，什么都没拿。”
“搜过了。”右边那人忽然开口，“身上，屋里，都搜了。没有。”
左边那人点点头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那就怪了。东西去哪儿了？”
“姜筹。”右边那人说。
左边那人想了想，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周野缩在石柱底下，看着两人，心里飞快地转。
他们知道皮子的事。他们知道皮子在那五个周人手里。他们知道皮子没了。他们搜了他身上，搜了他屋里，没搜到。他们怀疑皮子在姜筹手里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皮子就在他身上。不在怀里，不在屋里，在他脑子里那个谁也进不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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