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是被烤肉的香味熏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洞口透进来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这一觉睡得太死，连梦都没做一个——搁以前，深山老林里过夜，他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哪敢这么睡。
香味是从洞外飘进来的，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。周野坐起来，往洞口看了一眼，外头有人影晃动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往外探头。
洞外不远的地方生了一堆火，火上架着几块肉，滋滋冒油。火堆旁边蹲着一个人，穿着灰色短褐，背上交叉绑着两柄短枪，枪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这人二十七八岁模样，脸膛方正，浓眉大眼，正拿根树枝拨弄火堆。
他旁边靠着一头黑熊。
周野脚步一顿。
那头黑熊不大，也就比人高出一截，浑身黑毛油亮，这会儿正靠在灰衣人身上坐着，两只前爪捧着一块肉，啃得满脸都是油。啃两口，还拿爪子抹抹脸，跟人似的。
灰衣人听见动静，抬起头，看见周野站在洞口，咧嘴一笑。
“醒了？过来吃肉。”
周野站着没动，眼睛往那头黑熊身上瞟。
灰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又笑了：“不用怕，这熊缺心眼。”说着拿手拍了拍黑熊的脑袋，“憨憨，打个招呼。”
黑熊抬起头，看了周野一眼，嘴里还叼着肉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哼，然后又低下头去啃肉。
灰衣人冲周野招招手：“来啊，再不来就被这憨货全吃了。”
周野迟疑了一下，走了过去。
火堆边上的肉用树枝串着，插在地上。周野蹲下来，拿起一串，咬了一口。肉烤得正好，外焦里嫩，带着点野味的腥气，但还能接受。
灰衣人看着他吃，眼睛里的神色有点古怪——不是恶意，是那种打量什么稀罕东西的眼神。
周野低头吃肉，假装没看见。
灰衣人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叫周野？”
周野点头。
“我叫莫庶。”灰衣人往自己胸口拍了一下，又拍了拍靠在他身上的黑熊，“这货叫熊憨憨。”
熊憨憨听见有人叫它，抬起头，油乎乎的大嘴咧开，像是笑了一下，然后又低头啃肉。
莫庶盯着周野，眼神更古怪了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？”
周野摇头。
“姜筹传讯给我们。”莫庶说，“让人来接你。”
周野愣了一下。
姜筹。那个靖肃司的人。
“他让我们来，我就来了。”莫庶往火堆里添了根柴，“哥几个都抢着要来，我赢了他们。”
“抢着来？”周野有点不明白。
莫庶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姜筹那个人，几十年了，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。”他说，“传讯里说，让人务必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。就这几个字，哥几个都好奇——什么样的人，能让姜筹这么看重？”
周野没接话。
莫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，又从身上移回脸上，最后摇了摇头。
“说实话，”他说，“看见你的时候，我挺失望的。”
周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莫庶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“你身上一点修为都没有。”他说，“气血也弱，不是修行的料。更让我想不通的是——”他指了指洞的方向，“你一个人，在深山老林里过夜，连点防备都没有。洞口连个遮挡都没弄，火也没生，就那么躺着睡。这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