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筹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他看着周野,目光平静,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。
“昨晚乱葬岗的事,我都看见了。”
周野心里一紧,脸上没露出来。
“你能从那两个老臭虫手里活命,”姜筹说,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周野没接话。
姜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周野坐下来。
姜筹又倒了一盏茶,推到他面前。
周野端起茶盏,没喝。他在斟酌自己眼下的处境。
那两个人是来找皮子的。皮子在他身上。姜筹知道皮子的事,也知道那两个人来找过他。姜筹说他都看见了——看见了什么?看见那两个方士死?看见他用六坟的力量?还是只看见他从乱葬岗走出来?
他不知道。
姜筹也没再说话。他端起自己的茶盏,慢慢喝,像是在等什么。
周野把茶盏放下,抬起头,看着姜筹的眼睛。
“姜大人想问什么?”
姜筹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我想问什么。”他说,“是你想说什么。”
周野沉默了一会儿,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卷皮子。
皮子上的纹路淡了许多,天枢那一角已经完全消失。他把皮子放在桌上,推到姜筹面前。
姜筹低头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能拿这个出来,”他说,“说明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周野没说话。
姜筹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“这东西,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现在它是各方的焦点,梧桐城这点地方,快装不下这么多眼睛了。”
周野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传闻有很多。”姜筹继续说,“有的说,激活这张皮子能得仙缘,获长生。有的说,这皮子是通往扶摇山大墓的‘门’。至于怎么激活,没人知道。”
他看着周野,目光里带着点玩味。
“不管是哪一个传说,都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。即便是我姜筹,也吃不消。”
周野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这东西怎么才能抛出去,不留后患?”
姜筹笑了一下,手指沾了沾茶水,在桌上写了一个地址。
“去这儿,卖掉。”
周野盯着那个地址,记在心里。
“开价多少?”
“三百上品灵玉。”
周野愣了一下。三百上品灵玉——他连一块下品灵玉都没摸过。
姜筹看他一眼,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腰牌。手掌在腰牌上拂过,牌面上便多了一个字:野。
他把腰牌丢给周野。
“带着这个去。”
周野接住腰牌,低头看了一眼。青铜质地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“靖肃司”三个字,背面是个“野”字。
“去吧。”姜筹端起茶盏,“回来再说。”
周野站起来,把腰牌收好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皮子,伸手拿起来揣回怀里,行了个礼:“那我去了。”
姜筹点点头,端起茶盏,没再说话。
周野退出门去。
他走后,莫庶从外头进来,在姜筹旁边站定。
“大人,”他问,“您为何看重这样一个普通人?”
姜筹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聪明,自知,还晓轻重。”
莫庶想了想,没再问。
地址是城中一处私宅。宅子不大,门口也没有牌子,跟普通民居一样。周野上前敲门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脸。
周野把腰牌递过去。
那人看了一眼,门就开了。
周野进去,被引到一间屋子里。屋里坐着个中年男人,穿着寻常衣裳,长相也寻常,往人群里一放就找不着的那种。可周野看见他的第一眼,就觉得这人不太一样——说不清哪不一样,就是不一样。
中年男人看见他进来,抬了抬眼皮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腰牌上。
“坐。”
周野坐下来,把皮子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