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司第一天，周野坐在门槛上。
日头西斜，后院里没人，熊憨憨趴在井台边上打盹，呼噜声一长一短，跟拉风箱似的。周野盯着那头黑熊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观想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三年了，每天晚上躺下就观想，从来没成过。但自从七星照坟之后，观想变得不一样了——念头一动，就能触及道墟里那团白光，顺着白光，便能触及天枢星。
他沉下心，观想天枢星。
星元落下来，渗进四肢百骸，渗进五脏六腑。那种感觉说不上多强烈，但真切——像温水慢慢浸过皮肤，像微风吹过汗毛，若有若无，却真实存在。
他忽然想起道墟里的那袋灵玉。三百上品灵玉，搁在袋子里，飘在白光旁边。
灵玉里的灵蕴，和天枢星的星元，有相似之处。
这是周野刚才观想时察觉到的。星元渗进身体的感觉，和他摸那袋灵玉时指尖触到的温润感，有几分相通。
他念头一转，那袋灵玉从道墟里浮了起来，袋口松开，三百块灵玉飘散开来，悬在白光四周。
试试？
周野闭上眼，开始观想那些灵玉。
出乎意料地顺利。
玉质温润，里头像是封着一汪清水。他用神念轻轻一碰，那汪清水便微微荡漾，透出一股清凉的气息。和星元确实像，但更淡，更软，更像水。灵蕴从灵玉中渗出，汇入白光。
白光微微震颤，像是活过来一样，如同久旱的土地遇见甘霖，贪婪地吸纳着。与此同时，灵玉里的灵气开始逸散，一缕缕飘进道墟，融入那片虚无。
神念在蜕变。
不是缓慢的增长——是肉眼可见的增长。像干瘪的果子一点点鼓胀起来，像枯竭的河床重新被水填满。周野清晰感觉到，自己的神念正在变粗、变厚、变得更有韧性。
神识在扩张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——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撑开，一点一点，慢慢变大。他能看见后院的每一块砖，能看见井台上打盹的熊憨憨，能看见莫庶屋子里晃动的人影，甚至能看见姜筹坐在前堂看书，手里的书页翻动，一个字一个字在眼前闪过。
周野收回神识，沉念往道墟里看。
白光比刚才亮了些。那些灵玉还悬着，但颜色淡了一层。
灵蕴还在往外渗。渗得慢了，但没停。
周野盯着那些灵玉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灵蕴流失的同时，灵气也在流失。
上品灵玉之所以珍贵，是因为里头封存的不只是灵气，还有灵蕴。灵蕴固灵气，二者一体，缺一不可。灵蕴没了，灵气便锁不住，会逸散出来。
这会儿，那些灵气正从灵玉中散出，飘散在道墟里。
周野看着那些飘散的灵气，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对修行人来说，灵气是命根子。炼精化气、炼气化神，离不开灵气。可他不一样——他不能练气。帮派武师说得明白，他这身子骨，天生不是修行的料。灵气对他来说，跟外头的空气没什么两样，吸进去，吐出来，留不住。
能用灵玉换神念提升，值了。
周野继续观想。
灵玉一块接一块地淡下去，变白，最后化成灰烬，散在道墟里。
三百块上品灵玉，一天一夜的工夫，只剩下二十块。
周野把这二十块收起来，留着应急。剩下的二百八十块，全换了道墟里那团白光的变化——白光凝实了，不再是虚浮的光晕，而是凝成了一块玉盘。青玉一样的质地，温润，沉实，悬在道墟正中，像一轮满月。
周野盯着那块玉盘，试着观想天枢星。
念头一动，天枢星便立在眼前。
不是那种隔着什么的亲近，而是真正的一体——就像那颗星辰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。念头所至，星元便落下来，不停地落下来，渗进身体，渗进四肢百骸，渗进那块玉盘。
等等。
星元渗进玉盘？
周野睁开眼，愣了一下。
《山海异事》里说，星元温养身体，也温养神魂。温养身体，是融进四肢百骸、五脏六腑；温养神魂，是融进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