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，你们也是无心之失。”他往石山边缘走了几步，看着下方翻涌的雾气，“好在这妖殿没沉下去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一熊，目光在周野身上顿住，恍惚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清明。
俞岁心思敏锐：“前辈见过他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人摇头，目光却仍停在周野身上，“看到他，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或许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，老人见俞岁好奇，便多说了几句。
“上古之时，人族势弱，沦为食粮。先贤筚路蓝缕，开辟出修行之路。修行人汇集反抗，最盛时有七十三路势力。可惜终没能成事，被仙、妖、鬼三族联合绞杀。”
他声音低沉下来：“人族实力太弱——和那些生来就强大的仙、妖、鬼相比，差距太大了。最危险的时候，人族反抗势力几乎被全灭，差点断了修行传承。”
“直到上古人皇横空出世，创出人皇之道。借山川河流之势，赋予凡人军阵，伐仙、伐妖、伐鬼，这才有了今日。”
老人说到这里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。
“人皇陛下有三十七位神将。其中有一个家伙，和他一样，不能炼气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家伙和人皇一样，横空出世，却是实力最强的。我们这些神将还需要和军阵相合，才能杀仙、妖、鬼。可那家伙不一样——他不需人皇相助，就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去杀。杀得……”
他微微眯起眼睛，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。
“我们三十六个神将杀的，合起来还没他一个人多。他是三界第一杀神。”
俞岁讶然：“不能修行还这么强？”
“没说他不能修行，”老人纠正道，“他只是不能炼气。”
俞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周野。
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，对周野说：“放出你的神识。”
周野犹豫了一下，依言放出。
神识一放，老人的眼睛就亮了。他放出自己的神识，顺着周野的神识逆行而上。周野想要收回，却发现根本做不到——老者的神识太强了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蛟龙，不可阻挡。
那股神识破开层层迷雾，终于看到了道墟里的那轮玉盘。
周野恍惚间看见，老人仿佛伸出手指，点向自己。躲不掉，避不开——
玉盘微微一颤，随即像春冰遇暖，从边缘开始渐渐消融。不是碎裂，不是崩散，而是化作一缕缕氤氲的气，柔和地、无声地，在道墟中弥漫开来。
那气越聚越浓，越聚越活，仿佛有了自己的灵性。它缓缓流转，一分二、二分四，像是在寻找某种归处。片刻之后，所有的气忽然一收——
一半凝成人形。是个白衫男子，面容清隽，闭目端坐。明明轮廓清晰，眉目可辨，可看去却是一片朦胧——像水中的倒影，风一吹就碎了，怎么也记不真切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那目光淡漠而空旷，仿佛看尽了万古沧桑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可就在这淡漠之中，一缕嫌弃之意从眼底浮起，穿透了道墟的昏蒙，越过层层虚空，不偏不倚，落在了老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