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归位、七星重耀之际,夏收与枯槁老人并肩坐在石山上,望着久违的星光洒落人间,漫山覆上一层霜白。
夏收生得矮胖,圆脸短眉,平日瞧着一团和气,此刻却面色沉凝,语气压着怒意:“三千年前,周御辅佐人皇绝地天通,三界分隔之后,以身殉劫,天枢星自此晦暗无光。如今七星重耀——”他转头盯住枯槁老人,“笼罩人间的大阵根基已动,你总得给我个说法。”
枯槁老人未曾接话,只低头看着自己枯树皮般的手掌,反复摩挲,似在端详一件稀世物件。
“天外、人间、幽冥的三界屏障日渐衰弱,”夏收声音愈沉,“届时仙、妖、鬼众必将重临人间,后果如何,你心中自然清楚。”
枯槁老人终于抬眼,浑浊的眸中掠过一丝异光。
“我遇上了那个杀星。”
夏收一怔,随即摇头:“不可能——”
“初见他时,我也觉得难以置信。”枯槁老人打断他,“这世上竟还有与那杀星一般,无法炼气修行之人。但我确定就是他——当年他覆甲遮面,你我不识其真容,可神识不会骗人。天下断无两人,会拥有一模一样的神识。虽不知他为何失忆,却绝不会认错。”
夏收沉默片刻,声音微涩:“你当真确定,二人神识同源?”
“十拿九稳。”枯槁老人缓缓说道,“我循着那缕神识,踏入一片虚无之地。虽不知那是何处,却见到一方玉盘,盘中两道神念交缠难分。我出手将其剥离,玉盘消融如春冰化气,一分为二——一半凝成一团清光,氤氲流转;另一半凝出一道人影,朦胧如水中倒影。你猜如何?那人影见我时,骨子里透出的嫌弃,与当年分毫不差。”
夏收怔立半晌,忽而失笑。笑声在空旷的石山间回荡,几分苍凉,几分释然。
“那便绝不会错了。”他摇头叹道,“当年便只有他嫌你厌你。没想到他竟未死透,连这份本能都未曾改变。”
笑罢,二人再度沉默。
远处七道星光渐渐收敛,石山重归昏暗。
许久,夏收才开口,语调低沉:“人皇绝地天通三千年,人间无外患、资源足,过得太过安逸。各大圣地的顶尖修士,一味枯坐潜修、不问世事,怕是早已忘了如何征战。如今行走人间的,尽是后辈晚生。三千年间,各派地仙境修士辈出,可踏破通道去往天外者寥寥无几,涉足幽冥者更是一个都没有。”
枯槁老人颔首:“当年人皇预留的通道,最多仅能承载地仙境初期修为。一旦超出此限,便再无法出入。他们没有上古妖族与仙人的精血修炼法身,届时必定吃大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屏障衰弱尚有一段时日,足够我们筹备。三界屏障尽失后,你可前往天外,寻觅大道碎片合道,突破天仙之境,到时人族多添一分保障。”
他转头看向夏收,目光郑重:“你务必看好这两座妖殿。此乃后土娘娘的道器碎片,日后镇压幽冥煞气,全要靠它们。”
夏收听言,面色骤变。他盯着枯槁老人许久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老东西,你这是做什么?交代后事?”
枯槁老人未答,起身走到石山边缘,望着荒村外那片死寂的湖泊。
“昨日我动用了法身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若说旁人之事,“最多再苟活百年。与其这般耗着,不如轰轰烈烈战一场。三十年后,我便往幽冥界走一遭。”
夏收猛地起身,嘴唇哆嗦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