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老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笑容淡了几分，抬手指向高空圆盘：“我们不过是特例。诸位若是走出这光照范围，无论遇见人还是鬼，都切莫轻信。幽冥之内，少有良善之辈。”
周野心头一沉，又问：“这城中，人鬼为何能混居一处？”
店老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轻叹一声。
“他们本是此地原住民，死后不愿投胎重返人间，便留了下来，日子久了，也就习惯了。”
见周野面露疑惑，他又多解释几句：“女娲造人之初，人族命运凄惨，娘娘为护众生身陨。后土娘娘怜悯世人，生前疾苦、死后无依，遂以身化幽冥，立下轮回。后来轮回道器损毁，可投胎的关键碎片仍在运转——”他再度指向高空圆盘，“便是它。每年开启一次，光照整片幽冥，罪孽消尽的鬼魂，可自行选择是否投胎转世。”
周野一怔：“自愿选择？那岂不是——”
“你以为别处都与我们这里一样？”店老板打断他，语气多了几分苦涩，“出了此城，鬼魂只能躲躲藏藏，弱小者便是他人果腹之物。那里向来弱肉强食，被擒住吞食，也只能怨自己命薄。但凡够得上投胎资格的，谁愿留在这鬼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正因头顶这枚道器碎片，此地曾遭幽冥各路鬼王联手围剿。好在有将军府镇守，方才击退强敌，否则这座城，早已不复存在。”
三人听罢，心头皆是一沉。
所谓天明，不过是幽冥灰蒙蒙的天色稍亮几分。幽冥的天空没有星辰太阳，旷野里辨不了方向，姜筹这些日子领着两人一熊，似得了某种指引，一直有目的地赶着路。三人收拾行装，准备启程。
行至城门，只见一名红衣小女娃立在当地，约莫六七岁，梳着双丫髻，安安静静，似是特意在此等候。
女娃望见三人，并未上前，只立在原地，目光直直落在周野身上，仿佛要将他模样刻入心底。
待周野走过身侧，她忽然开口。
“我叫青婵。”声音细细软软，如风拂竹梢。
周野脚步一顿，低头望去。小姑娘仰着小脸，眼眸清亮，似盛着两汪清水。他微微颔首，未多言语，跟着姜筹、俞岁向城外走去。
走出甚远，他回头望去。
青婵依旧立在城门处，小小的身影沐浴在圆盘清光之下，如白纸上一点朱砂，格外醒目。
三人一熊早已走远，青婵仍不愿离去。
一名身着玄甲的女子缓步走到她身旁，束发持枪，甲胄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，似刚从战场归来。女子蹲下身，轻轻扶住小姑娘的肩。
“既这般舍不得，为何不跟着一同去？”
青婵眼角泛着水光，却倔强地不肯落泪。
“我答应过他，”她声音轻细，“要守好这座城。”
她抬眼望向高空圆盘：“当年若不是它，我与这座城，早已不复存在。我不能走。”
女子未再多言，只将小姑娘轻轻拥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