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道口街道办。
李文华进门先给看门大爷递了根烟。
在四九城这地界儿,砸块砖下来不是领导就是领导家属,由不得你不低调。更何况这年头,多少老爷子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,更得敬着点。
退一万步说——就算啥都不是,尊敬老人还有错了?
“大爷您抽烟。跟您打听个事,修房子得找咱街道办不?”
大爷美美地嘬了一口,吐出一口白雾,笑了:“哈哈——小伙子刚来城里吧?这修房子分两种情况。一种是屋里简单拾掇拾掇,这种不用报备,自己找人弄就行。另一种是大规模修缮改建、扩建,这种你得找管规划建设的单位,街道办不负责这块。”
“大爷,我也不太懂,您帮我参谋参谋。我那房子在大杂院后头,有些地方估摸着得换,房梁啥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。您觉得这算大修要报备,还是自己找人就能弄?”
大爷吧嗒吧嗒几口,一根烟就见底了。李文华赶紧又递上一根。
大爷重新点上,神秘地笑了笑:“细节上咱也不太懂。但你这种去问,那就是要报备。只要房子外面不改变,弄了也就……嘿嘿——小子,老头子我可什么都没说啊。”
李文华会心一笑,把剩下的大半包烟往桌上一放:“谢了大爷,改天请您喝酒!”
离开街道办,李文华打听到附近有个吴师傅,修房子的口碑不错。
吴师傅住在一个两进大杂院的前院西厢房。
“吴师傅在家吗?”李文华敲了敲门。
没一会儿门开了——开门的是个半大小子,黑瘦黑瘦的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我找吴师傅修房子,他不在家吗?”
李文华没往屋里瞟,但能听见里面有轻微响动。
“你等下,我去找我爹!”
说完就跑出去了,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。
李文华也不知道得等多久,但人家都去叫了,不等也不好。
对面有两个大妈摇着蒲扇聊天。胖一点的那个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,冲李文华喊:“小伙子,你哪个院的?”
左右干等着也是无聊,李文华干脆走过去:“大妈,我95号院的。”
大妈“哦”了一声,又疑惑地问:“以前没见过你呀?”
“哈,这不刚搬来嘛。”
“小伙子多大了?”
另一个大妈也紧跟上来:“老家哪的呀?”
“家里几口人呀?”
李文华头都大了——传说中的朝阳群众,就是这么来的吧?
行,这么聊是吧。
李文华一脸微笑:“大妈,您问的是上家还是下家?”
两个大妈愣了愣:“什么上家下家?我们问的是你家!”
“那您问的是昨天的我家,还是今天的我家?”
两个大妈感觉这天没法聊了,蒲扇一甩:“去!你这孩子,一点都不老实!”
说完再不理他。
李文华摸了摸鼻子——这么不经逗?
没等太久,十来分钟左右,之前那个黑瘦男孩跟着一个中年人回来了。
“您就是吴师傅吧?”
吴师傅点了点头。
“我家房子需要修,不知道吴师傅什么时候有空?我这儿等着住进去。”
吴师傅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:“现在就有空。方便的话,先去看看房子?”
李文华就是为了修房子来的,哪有什么不方便?当即带着吴师傅去了95号院。
不能大动干戈的情况下,李文华想讲究也讲究不了多少,所以跟吴师傅提的要求不高——主要是房子很多地方得检修,另外在最大的那间做一个推拉式木板隔断,这活儿有点难度。
“吴师傅,您看看得多少钱?另外我刚来城里,不知道规矩——你们这是需要管饭,还是怎么弄?”
吴师傅实话实说:“前年下半年开始都不管饭了,谁家都没余粮。所以价格比以前高了一些。东家要是能饭管饱,给个材料钱就行。”
李文华可不想麻烦:“吴师傅说笑了,您还是算下价格吧。”
吴师傅在心里默默盘算了好一会儿,报了个数:一百四十块。